Up in December

一整年除了去 Kelowna 就沒坐過飛機，一坐就停不下來。才從三藩市回來﹐公司便問我要不要到總部度假聖地參加聖誕 Party﹐其它組員都不去，因爲爲了一晌狂歡24小時內坐兩次飛機也真的有點累。但想起我的 New Year resolution﹐不如先做練習﹐咬咬牙隨即打包就上了飛機﹐穿上禮服和笑容，與每個人擁抱接吻﹐跳得雙腿像不是自己的，膝蓋也需要換一個。真心的對照顧了我幾個月的 Chiropractor 感到抱歉。

New Year Resolution 可以用一句香港人的俚語說盡：有風駛盡哩。有什麽能做的事情都去做，忘其所以的去做，用不著瞻前顧後，或給自己時間去想借口，因爲終究摸透了自己的路數 － 速度決定樂趣。

原本的聖誕節四日假期的計劃是讀寫幾個天主教聖徒的故事﹐他們各自的功能和特技﹐第一次去羅馬的照片令我想起燒烤聖徒 St Lorenzo﹐故事中他貼心地對謀害者說﹕這邊烤好了﹐該換邊了。陳臨時起義去 Montreal，也實在拿不出什麽理由抗拒，於是再次把100cc以下瓶瓶罐罐裝進去﹐護照﹐自印登機證﹐自若地叫計程車﹐和旅館員工像久別重逢的家人 － 大概像 Up in the Air 裏的 George Clooney。（包袱裡的東西咬得雙肩發疼，最好像台救濟飛機一樣一路扔下去﹐親情﹐友情﹐愛情﹐Alberta, Saskatchewan, Manitoba - 一個內陸省份扔一個。）

怎麽也到不了的東部。十幾年來我越過它回亞洲﹐經過它去美國﹐去歐洲﹐原來需要的是借別人的衝動。什麽事真要做起來都不怎麽困難。五個小時，就像下樓倒水﹐到公園跑一圈﹐到 downtown 去上班 －連冷都沒想像中冷，只是一直下著思樂冰濃度的雪雨，沒人走過的地方還有十公分左右的雪在路邊發光。

聖誕夜高潮已過，到旅館斜對面的釀啤酒廠去吃意大利比薩和德國酸菜豬腳和香腸，兩樣都很”道地“。螢幕上播放著 Bob Marley 的MTV，隔壁桌一臉社稷中堅的爸爸跟著節拍擺動，每個字都哼的出來。飯後是法國甜點，然後回旅館看英國的聖誕特別節目，一切無縫隙接合，真正的歐盟原來在這裏。

Montreal 人的確長得和其它加拿大人不一樣，比較...... 比較古典。除了穿的當然比較好看以外，每個人的個性都像注射過加拿大激素一樣溫和燦爛，一種伊甸園式的樂觀、專注又輕鬆。像世界早已大同，人類長生不老。人人都能自然轉換英法文聲道，載我們到旅館的計程車司機明明對我們說的是法文，在車上接的手機對話是這樣的：

"Yes I'm with client (聲音有些對我們過意不去的心虛）, okay it's knee, K - N - E - E. Knee. Yes I have to hang up now."

沒過兩分鐘，手機再度響起。他再度操起他和法文很接近的英文和對方說：

"Knee! K - N - E - E! I spell twice for you ya? You got to remember it. Okay bye."

應該是他兒子或是女兒 －而且真的是每個人都會說英文的。

the life of a little desperate machine

1
想在陌生城市裏慢慢的起床，慢慢吃早餐，慢慢走到路上，和每個人微笑，胡思亂想，做白日夢，寫字念書，看路上的人，慢慢走過去的老人，爭吵又和好的情人。讓一個陌生的鬼魂來爲我蓋被子。說晚安。在額頭上留下一吻。

2
剛開始是柏林﹐要看他說的那些冰凍的河，肩膀交錯的冰，和沙漠中相遇的攝影師重逢﹔西西里也可以，你想再去拜訪那兩個可愛的人，雖然飛天沒問題，但是還沒學會在海中央一躍入水而不往下沈；再來想西班牙﹐重新去看 Gaudi ﹐還有一直沒去的 Madrid。

最後去了三藩市。

3
一月。踏着雪泥到麵包店夾麵包，切蛋糕包裝蛋糕，扛整個鐵盤的出爐面包扛到背酸，站十個小時站到腰彎，還是記不得三個雞尾包和三個牛角麵包那一個是1.40塊。同事們說：爲什麽你要來做這個呢？我說：因爲我不想坐辦公室。她們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我還想寫一個劇本，是跟麵包有關的。但我得先寫好那隻會說話的貓。總共 13集。三月。每天早上起來喝一杯咖啡以後坐在窗前寫，自己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自然有天上的聲音來告訴你。

母親問﹕就是那個迪士尼嗎﹖是啊就是那個迪士尼啊。四月。至今做了整整七個月﹐在網路遊戲的部門寫東西﹐訂做角色劇情。週六到紅十字會做義工出借醫療器材﹐週日到教會上臺即時口譯﹐有幾個小時空閑便到 TED 去義務翻譯。有時一個月都沒喘過一口氣。仍然無法化解我的焦慮。於是繼續拿內容填滿﹐無數的小說﹐演講﹐新聞﹐電影。還是有時間痛哭流涕﹐隔天照樣起牀做人﹐對每個人微笑﹐坐電車駛過大河﹐看天色轉變﹐找任何理由﹐任何絲毫樂趣﹐說服自己。

永遠都覺得不夠﹐只有細數﹐和自己說﹐夠了吧。精神可嘉﹐心力可勉。你到年底還沒準備好過渡到2009﹐你做了這麼多﹐你還是覺得空虛。你閉著眼睛﹐看著宇宙的其他星體﹐指著黑暗某處說﹕我該在那裡。

4
打包行李﹐坐上飛機。你最擅長的﹕離開。剝皮。發炎。長出新肉。新的皮膚紋路﹐新指紋﹐新舌頭﹐新臉色新眼神。新臺詞和新的躲藏點。你不想回來﹐你想在那裡 ﹐繼續新下去﹐直到發舊。是因爲有期限和不可能才有意義？不。只是它們才讓你專心。沒見到金門大橋，沒上 Coil Tower，沒坐船到監獄島，你只是起床，看每日的光，反覆去喝某家的絕妙咖啡，和陌生人談天，讀他們的臉，把一條條街走到盡頭，順眼的餐館和三明治，經典早餐店的長龍。買，滾動。連字都多餘。

5
oh Faces of me.

寫

1
他說會更好的。於是我相信他。因為你看向未來卻一片黑暗﹐或﹐像看見一口枯井的底端。那是一個想頭﹐那是一個希望﹐生出希望固然可恥﹐處於絕望更無所獲。你的良心敏感﹐意志卻如進行曲﹐不由分說將一切輾碾過去。

他說會更好的﹐於是我相信他。他總是包辦了兩個人的信心﹐我得面著他爭取一點光。

2
有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活。為什麼呼吸。為什麼醒來。我只有坐下來﹐把所有的疑問寫出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能做什麼。

3
規律也有規律生活的好處﹕千篇一律﹐層次就會漸露。所以能一次次的把溫哥華寫出來﹐人﹐天氣﹐氣味。我寫不了倫敦﹐因為沒有講得出口的正當行當﹐感到心虛﹐於是總像得交待﹐吶吶地辯解﹕是的我做了這些﹐去了那裡﹐讀書﹐看戲...... 別的國家﹐別的﹐倫敦以外 - 我的倫敦是一個地窖。

4
親愛的陌生城市們﹐我遲到了﹐但我終究是會來的。

5
規律生活與我有害的地方是﹐一旦沒有未知﹐任何已知都會遭殃﹐一切信念都可以拿來推翻。無聊令我成為社會隱憂﹐道德瘡疤。不作怪不能不消停。

6
奢侈大概也是多餘﹕布衣暖還不行﹐要花俏﹔車能動還不行﹐要穩定﹔能吃飽還不行﹐要滋滋細膩。從來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特地有書籤這種東西﹐收據﹐衛生紙﹐橡皮筋﹐一支筆﹐他人橫放在共用扶手上的手﹐頭髮 - 懶得奢侈﹐就儘管發揮想像力。

7
早上起來以後﹐變成一隻大象﹐他照樣揮手跟你說再見﹐你走出門﹐遇見一隻熊﹐一同滾下山坡﹐掉進河裡去。你濕漉漉地回家﹐穿上常人的衣服﹐拿起菜刀把所有蔬菜切成小塊﹐雞毛儘數拔光﹐扔進鍋裡。

8
雨整整下了兩個禮拜﹐令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每天早晨從電車看著窗外無盡的鴿子籠﹐就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些可笑﹔8個小時以後再坐回來﹐卻發現夜裡一個個發亮的格子都是一個希望。一個美好生活的想像。桌子椅子燈光刀叉 - 那只是想像。

Momento Mori

John Irving 雖然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作家﹐但堅持寫篇幅甚巨的長篇小說卻值得加冕。只要一本放在床頭﹐就像一罐半滿的安眠藥﹐每次睡醒就打開床頭燈看一點﹐怎麼也過不完的長夜也終究會過去。書籤還只放在正中間。不至於精彩的讓人得一次看完﹐也不至於讓人倒胃口到無法下嚥。適合種種打發不了過不完的時間。

你不正等著時間看書寫字麼﹖你說。那是樹林裡的晨光﹐不是像塊疲倦抹布的晚上。溫度正往零下一度度掉下去﹐走在路上像在冷水裡泅泳﹐難以搆及的岸邊總在不遠的前面﹐逐漸背叛你的雙腿卻像隨時會停止運作的兩塊機械。

雨掛在路燈下﹐一個人也沒有﹐你記得另一個城市的紅磚道﹐那離開你很遠又很近。遠到像一本書還是夢裡的情節﹐近到像你幾分鐘前才讀完或是﹐從夢裡醒來。

你們生活在不同的時區。越來越像一個房子裡的兩個室友﹐見面會微笑那種。但是睡在一個床上。他在午夜穿上西裝，到賭場上班；你在早上起床洗澡，出門通勤。好不容易遇上兩人都醒著的時間﹐他會告訴你一些夜裡的故事﹐那些人的執迷和痴狂。那是全世界最樂觀的一群人﹐相信運氣如“未見之事的實底”﹐帶著殉教一樣的決心和天真﹐一次次地拿著大把鈔票回頭。再一次﹐再一次! 我們都是信念的妓女。

羅馬將軍在軍隊後拉緊韁繩﹐對大多是奴隸的士兵大喊﹐提醒死亡後有更大榮耀﹔畫家把頭骨放進圖畫裡﹐意思一樣。Momento Mori﹐記得你將會死亡﹐所以...... 是提醒世間一切虛無的道德暗示﹐在相信死後世界的前提下。

我記得我將會死亡﹐我不記得的是我的出生。我不記得 where why and how﹐也沒有權利決定。一開始就是他人意志使然。你只能接受生命﹐解決問題。那些幸福時刻卻如雪地裡手握一只青鳥﹐壽命短暫﹐受者和保護者都在顫抖。我記得我將會死亡﹐但卻不記得一切有過什麼意義。

Pretend

我嘗試不要對一切事物感到憤怒或失望﹐但卻沒有辦法。我可以做到的是保持沉默﹐吸一口氣﹐抿住嘴角。我可以做到的是在勞動裡找到一些類似救贖的感受。因為他們講的那種救贖感覺更像譫妄。救贖是一片片的窗戶﹐一件件衣服四散的濕落葉﹐一封封等待處理的信。救贖是讓時間過去﹐不可惜也不回頭﹐不思考 - 低頭與萬物同枯。算是安分了。

巨大的雨夜裡打開一本讀過無數次的書﹐像久別重逢的情人﹐指腹確認著對方削瘦的背脊﹐含有溫度的皮膚﹐柔軟的肚腹﹐耳朵。你知道一切劇情 (她走了進來)﹐卻比初次閱讀更感到驚心 (還是這樣發生了)。過去未曾記憶的細節 (她昂貴的紅色大衣﹐藍色晚裝)﹐像從未存在一樣令你驚喜 (我總能更認識它 - 像鑽到作品皮膚下。像下半生能只是一筆筆抄寫它。像它能取代你的人生﹐帶你穿透到另一邊去)。比陌生更刺激的熟悉刺痛著你。這世界上﹐這 只 是 屬 於 你 的。他人觸碰不到的 - 他發著細毛的後頸。電油暖氣像寵物守在腳邊﹐黑暗裡有呼吸聲﹐但是你什麼都不用看見。

秋天最後的葉子在樹上失去了油晃晃的光彩﹐還不放手﹐時而暴雨大風陽光﹐反復地打濕又吹乾。它們還在掙扎﹐但冬天總是會來。早一天晚一天的差別又在哪裡﹖

“我只希望你快樂點。”他們不只一次地跟我說。他們不知道﹐快樂很簡單﹐我比任何人都容易快樂﹐在我願意的時候。在所有的微物裡﹐快樂像氣孔一樣呼吸﹐人生的喜劇性像塵蹣漫天翻飛﹐搔著你笑出聲音來。可愛的物事無所不在﹐向你說話﹐毛絨絨地向你撫來。因為知道﹐我甚至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讓別人快樂 - 就像喝水一樣簡單。但沒人能給我要的﹐我要的是意義。

我害怕看見自己。鏡子裡亮亮地看著。那些該你的﹐你不要﹐但它們要你。

我想著我究竟為什麼哭泣﹐還以為是此心未死的證明 - 曾經想像過的景象老舊剝落﹐露出裡面施工不全的底心。蛀了﹐塌了﹐亂七八糟的內裡。圖畫裡第一個壞死的是對象(不是“你”)﹐再來是情景(“這裡”不行)﹐再來是意義(“象徵”出錯)。最後﹐只有“時間”﹐因為你還能“記憶”你相信過。

於是對著“時間”哭泣。不是好了壞了﹐對了錯了﹐而是晚了。

Most Certainly

1
一棵森林裏的樹倒了，沒有人聽到。這棵森林的樹究竟倒了沒有？

：這個句子根本不存在。

但...

：存在的是你的詩意。因爲“你”知道它倒了，“你確實”知道了，它倒了！

是呀！它確實倒了！

2
某一天我消失了。你找尋，翻遍了海角天涯，所有的方法，最後你找到我，我在一個相似的城市，和一個相似的丈夫，過一個相似的生活，你會怎樣？

：我也想知道。

3
等待只愛等待本身，對結果從來沒有意義。結果只對自己負責，等待卻只會拖累別人。直到一切失去意義，直到一切化爲灰燼。

4
絕望的性愛。你曾經與它這樣熟悉﹐像握緊手就握住掌心的線﹕現在連兩個詞怎麼可以放在一起都想不明白。

5
道貌岸然的人就像櫥窗裏的蠟生魚片，再晶瑩閃亮也無法下嚥。

6
她四處張望﹐隨即發現他們也在她視線不在之處打量她。

7
他人的憤怒令我發笑﹐他人的快樂則讓我感到可悲。

8
男人在睡夢中哼哼囁囁﹐發出糖漬般聲響﹐像進入柔軟的最柔軟的、黏膩的沙地﹐陽光......

一個男人正氣凜然地喚他﹐“嘿﹐先生! 你沒事吧!”

他像從羊水裡被叫醒﹐慌張地﹐朦朧地...... “哦! 嗯﹐是的﹐我沒問題﹐我很好。沒事。”

他再次睡去了﹐這次很安靜。全車乘客旖旎的幻想還發著蒸氣﹐全紅著臉鬆了一口氣。

9
這個說法不停來到我的心頭。是的﹐若著一切終將無意義地消逝﹐一切所有都不過是“消磨時間”。還有什麼呢﹖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了。

Un Barrage contre le Pacifique (2008)

Marguerite Duras 的自傳﹐“情人”裡也拍過的。只是情人是從莒哈絲的玫瑰色眼鏡﹐這次則以母親為故事中心﹐Isabelle Huppert 演莒哈絲孤注一擲帶著全家人搬到 Indo China 的母親。

還有比雨貝更適合這個角色嗎﹖興奮地期待會有什麼突破﹐但雨貝再怎麽演，也沒有莒哈絲記憶中的母親這樣刻薄。那刻薄和殘忍本該更勝張愛玲的曹七巧，不是後者上海式的精偽僥算﹐而是帶著一種完全出於幻想的發財心態﹐到了殖民地﹐成了唯一地母的顛狂。她的兒子﹐她要溺愛﹐她的女兒﹐她自己可以萬般作賤﹐別人要疼愛就得出個好價錢﹔治也治不好的產業﹐自然她也不讓自然﹐千方百計把所有積蓄心力賠進去﹐硬要鹽窪作良田。

編劇肯定沒去過東南亞﹐或是只窩在五星級飯店叫客房服務。導演則是11歲便從柬埔寨逃到法國的小移民(難民)。也不知是太熟悉還是太陌生﹐拍不出殖民地的燠熱，倒像是法國郊區夏日的一個野餐。演莒哈絲童年的女演員多了天真﹐少了被母親煉出來的乖違(自敘是缺乏於是痛求母愛﹐對東亞的情人感到生理的噁心卻又能得到些許加害者的快感)。配以查泰爾夫人型的肌肉俊男做兄長﹐像母親愛上他也理所當然(三人根本不像﹐何來不倫不類的亂倫感)。赤裸裸以金錢觸生的感情，刻劃毫不入骨﹐小提琴樂聲悠揚，倒像是一個青少年時期的玩笑。“情人”拍得成功的地方沒有﹐不忠實的地方也未如真呈現﹐的確真實沒有這樣浪漫 - 他第一次吻她﹐她噁心地嘔吐﹐認為整個人生被他黃皮裡包著的一口黃齒玷汙。

導演拍的柬埔寨難民紀錄片得了許多國際獎項﹐可能想便宜行事再加入一點政治正確﹐方便給國際獎項辨別。於是“情人”成了資本家﹐一邊溫柔愛上法國女孩﹐一邊捏著土地盤算﹐雙重性格。資本家和殖民主聯手壓榨﹐一個靠錢一個靠權﹐農民是憤怒的輸家﹐孩子生病﹐莒哈絲的母親倒成了半個聖人﹐一邊對女兒陰陽怪氣﹐一邊成貞德要農民為自己爭取﹐(又是雙重性格)。片尾安排母親死去﹐錢留給兒子﹐女兒帶著被壓迫的農民“爭氣”﹐把田活活種了起來﹐以黃閃閃麥穗做結﹐荒唐!

什麼勵志意味﹐什麼左派。簡直叫作者從墳墓裡坐起來。莒哈絲一輩子自私自利﹐為德國人做文字警察也照幹不誤﹐這下連母親都得被別人作品硬戴上聖人帽子﹐真徹底 death of the author 了。

去年寫的 Duras



The Sea Wall, 抵擋太平洋的堤壩﹐海隄﹐杜哈斯

流水帳

四月開始工作以來﹐休息一天已經是奢求﹐直到這個禮拜﹐把所有能推的都推了﹕不必要的﹐不相干的﹐天理人情的﹐仔細刪減都推卻了。像末日將至一樣地數算著時刻﹐這才好不容易得了兩天。是意外地秋光高照﹐清朗的藍天和交錯的各種暖色互映的兩天﹐像是呼吸的空氣都帶有自然木香的兩天﹐美好的日子。清掃﹐寫字﹐讀書﹐講話。真正的活著﹐講想講的話。很久沒感覺像人了。

左下眼皮突突跳了一整個禮拜﹐如果真的左眼跳財﹐早應該有白花花綠油油的銀子鈔票從天而降﹐也說不上什麼不對勁﹐時好時壞。正骨整脊以外﹐一個禮拜密集地去看了三次牙醫﹐是等了一個月好不容易得來的診時。一口久未看顧的牙磨磨洗洗填填補補﹐還做了一個拳擊手牙套防止我晚上咬牙切齒。牙醫的聲音都很溫柔﹐細心巧手地一顆顆照顧﹐像死魚一樣張大嘴瞪大眼﹐背後的電動椅就是塊砧板﹐做塊魚肉是多麼脆弱、容易激動。

列治文也就是香港的市井百態。那茶餐廳裡什麼都有﹐菜單都分好幾組﹐不地道的中餐和不地道的西餐﹐烤午餐肉蛋卷三文治﹐港﹔飲料得叫“鴛鴦”﹐仍然是混合體﹐咖啡加濃茶。叫公仔麵的泡麵煮好﹐上面放勾芡的像女明星臉上厚粉的沙爹﹐旁邊一盤是炸雞翅﹐雙蛋﹐一個剛出爐的熱麵包﹐擺了一整個桌子﹐眼睛還不忘看著隔壁桌的焗葡式豬排肉醬意粉、炸魚柳、法國吐司...... 一桌殖民歷史。身邊的他們從哪裡來﹖光頭﹐斜眼﹐老臉孩。我是在荃灣還是尖沙咀﹖

剛得了諾貝爾的“風中綠李”好端端地在書架上等﹐就像躲在台灣陰暗百貨的大名牌﹐人不識。還有那些蚊蠅小字的早期版本﹐一套套都是全集。兩人放開懷抱搶﹐恨不得將雙臂化書架。一塊風乾海帶一樣的婦人一本本挑選著愛情小說﹐想知道她都用怎樣的心情閱讀﹐書裡是否有門有窗﹔是能看見風景﹐還是能開門走進﹐還是另一個平凡的下午﹐與其他消磨並無不同。

Old Street

1
我們永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勇敢、更荒唐。但我們並不常常是我們。我們在表演﹐那個叫“我”的人。

2
第一時間認出了照片裡的地方﹐倫敦﹐Old Street 那個像八爪魚的出口﹐東西南北﹐又再各分兩頭﹐我的是三號還是七號﹖記不得了。從來不曾稍微藝術地看顧那個城市﹐兩次都像從失火的人生逃過去﹐眉角髮稍都燒焦。

Old Street﹐像一旁高挺閃亮的利物浦街把老房子﹐爛倉庫全推了出來﹐散落在著隔了幾條街的旁邊﹐藝術家趨之若騖地來開畫廊﹐開餐廳﹐像大戰過後嘗試重建生活的人民。出發前從不關心倫敦究竟是怎樣﹐於是也不覺得特別破敗。60公斤的行李放進藍色的房間﹐裡頭躺著一個血跡斑斑的床墊﹐你看著它﹐把行李裡的被單枕頭棉被一次蓋了上去﹐不見不念。2003年的九月﹐那也就是開始了。

3
里爾克說﹕我何必還要寫信呢﹖今日的我已經不是昨日的我﹐而你認識的是他。

昨日的寫給今日的我﹐今日的我再寫給明日。讚嘆她們形形色色的生活﹐怎樣一次次渡過那些幸福或絕望﹖

4
我一直等你﹐你沒有來。我到最後一秒都還在期待你會出現﹐然後你說﹕我不來了。我沒有哭﹐我說﹕好﹐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就好。你不知道﹐我不想再說了。全都是枉費精神。

那年很冷很冷﹐整個冬天﹐我都穿著同一雙鞋子﹐同一條褲子﹐黑色的外套。我和別人的朋友一起過節﹐聊天﹐吃飯﹐玩遊戲﹐我在照片裡一直在笑﹐眾多表情﹐和常人沒有什麼不同。

人要到安全的地方﹐才有痛哭的權利。當時你只能想﹕呼氣﹐吸氣﹐呼氣﹐吸氣﹐活下去。沒關係。

那人心裡是沒有你的。

5
整齊、安靜給我們帶來過什麼﹖更多的常規、客套、寒喧。是個閉著眼也能演的簡單戲碼﹐劇本是我寫的﹐我安排、導演﹔何須驚訝慌張﹐雀躍或失望﹖

6
你在別的時間 - 我在那裡等待﹐像還有什麼期待 像結局 從未到來。

We want to have everything, want to be everything. We want to know all the pleasures of happiness, and every depth of suffering. We want the pathos of action and the peace of the onlooker. We desire both the desert's stillness and the uproar of the forum. At once we wish to be the thoughts of the thinker and the voice of the crowd; we want to be both melody and harmony. At once! How can such a thing be posssible! - Doctor Glas, Hjalmar Söderberg

Black and Blue

她掉開目光，低頭看到皮包上有道刮痕。得換個新皮包了。她盯著刮痕瞧， 眼裏只有那道刮痕，想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上面：在什麽地方刮到的？她在等，她在等她的心臟再度跳動，等天色大亮，等隨便任何事情發生：一聲電話鈴響，原子彈 爆炸，或是街上傳來一聲嚎叫，好掩蓋她內心無言的呼喊。可是什麽事都沒發生。

1
風一吹，路上所有葉子都在跑。衆人在燦爛陽光下抓緊外套，鎖緊眉心，把握生計。

只有路口幾個女人穿著包棉外套，擡頭挺胸地推著嬰兒車出來，慢條斯理。現代社會難得一個理直氣壯下午兩點在路邊閑晃的理由。

2
七點半的列車衆人睡得東倒西歪，電車穿越灰藍色蒙蒙的窗外，大窗霧氣蒸騰。像因應人口迅增把那度幽冥河的小舟自動化了。舵手被解僱，恐怕要趁萬聖節找個好工作，不然這個冬天會很冷。

3
別人看來最正當的人生，你卻感覺荒腔走板。荒腔走板才是正常的，不是嗎？

4
他從對面走來，聲嘶力竭地喊：I'm crazy, are you? I'M CRAZY, ARE YOU?

5
他說：我能幫你什麽？
：你可以掐死我，把我埋在後院。

6
我走出去，把身體和衣服都掛在樹枝上，樹葉在風中瘋狂地發抖。簌簌簌，簌簌簌！

影子它在地上看著我，頭擡到最高，脖子拉的長長，姿態問著：你不來嗎？你下來吧...... 你下來吧。我在樹枝上，只有衣角翻飛，像揮手說，再見！再見！去吧！

牠看看我，看看衣角，看看我掛下來的頭髪，滿天的樹葉映著月光，像一場大合唱：你走吧，快走！

那始終沾著我的影子低下頭，久久才下定了決心，默默地走了。

我是怎麽啦？我應該和其它人一樣，直接把單子扔了。這是什麽樣的怪癖啊？想讓人高興；想要晚上六點鐘的時候在艾瑪廣場與人建立親密的關係；想要每個人都喜歡我。陌生人之間要有親密關係、要有情感大奔放，只能在對飲威士忌的時候、在有錢人的家裏、在封閉的酒吧裏，或者是在一場大革命中才有的。

the Science of Happiness

1
半夢半醒間提醒自己微笑。

2
鋪天蓋地的雲蓋下來，灰色的紅，灰色的藍，灰色的灰，灰色的白。像抽走了所有生命，蒙塵的房屋模型。

斜對面，坐著他，塑料一樣的灰白色的眼睛，看著窗外。景物不斷向後倒退，但他哪裏也回不去了。

3
他說：我喜歡在飛機上俯瞰一個城市，萬千燈火，每個燈火都是一個不同的故事......

我說，何必呢，從市區回到郊區，已經是完全不同人生。

他對面的妻子像是聽過這些說法千百遍，繼續把東西放盡嘴裏，一句話也不想說。

每次從書裏擡起頭，這麽想，還會看多少次這窗外景致。

細裏看，每個房子都變化萬千；大方向來說，無事不是千篇一律。

4
與美醜無關，與貧富無關，與機會和命運無關，與快樂童年、賢妻良夫、美好前景都無關。

Scientifically, there is only one way to be happy: low expectation.

5
她的表情像花瓣不斷飛走的雛菊。

Write

*早上/中午

四個人：過馬路時，右邊坐在銀灰色保時捷裏的中年人，肥胖，一臉不可一世的模樣。迎面走來滿臉紅苞張開大嘴吃空氣的年輕人，極爲瘦高，估計血液裏流著熱騰騰的毒品。在大廈外過低的水梯盥洗灰白絡腮鬍的老人，旁若無人。旁邊雙手緊握橘紅色手機，激動著發著抖的平頭大漢，不可置信。

*記性/忘性

我瞪著電車窗外躲在透明傘下的小人，惦記著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記得了小人，忘記了當時想著不要忘記的念頭。

*分類

世界上有幾種人：喜歡自拍的人、喜歡包山包海以致名單上動輒幾百人的人、喜歡和名車名建築合照的人、喜歡不看鏡頭的人、喜歡用他人照片的人、喜歡用邏輯簡單的心理測驗結果顯示自己是怎樣個性的人、喜歡角色扮演的人、喜歡清理清單和電子郵件的人、喜歡把這些事情條列出來的人。

*失眠

半夜起來想著那盒沒吃到的蛋黃酥。

*堅持

努力實現幻想，免得老想。

*乖張

偶遇高中同學，她說：有次你合唱團遲到，罰唱歌，你睡眼惺忪地衆人面前一站，二話不說，開嗓就是“歌劇魅影”曲目，衆人大驚。之後你在班上再怎麽睡老師都無所謂了。

那是我嗎？自己聽了都覺得很樂。

*環遊世界

每天早上妄想著它方：堆滿書和影碟和古董，又有十人份爐頭咖啡壺。搬去柏林，每天走一條條大街。冰島，每天看光線色塊過日。朋友剛走了世界一週，歐洲尼泊爾東南亞各一個月，越發受不了臺北，索性回山上工作，吃鮮筍，呼吸免費不老空氣，相約去南美，數字卻是：2012。

實際方法是靠舌頭，墨西哥、聖薩爾瓦多、法國、非洲，三天走遍。啧啧啧。

*Modern World

你不要選擇，選擇卻一直要你。

生氣

1
巨大的夢一般的蛋糕﹐一切一切﹐都緩慢的在倒塌。牆角生出灰塵﹐蛛網﹐油漬﹐眾人在俄國大公的長桌上愉快地吃喝﹐煞有介事的談論其一、其二。成功如何﹐幸福如何﹐桌上美饌醇酒如何﹐捧著一頭一臉苦心經營的裝飾﹐要來互尊對敬。人生苦短﹐哪得每個人生都嘗一口﹐又期待永誌不忘﹔人生苦長﹐歌詞已盡﹐曲還沒有停﹐眾人還站臺下看你。

只發生一次的事如同不曾發生過﹐輪迴所以一切事先被原諒 - 寫字的人﹐和定律作對﹐一次次重複﹐拖住時間事件﹐釘在紙上﹐再說 - 不原諒。

大理石一樣完美的奶油在往下滑﹐極慢極慢﹐但我的時間總比人快﹐灰塵幾乎厚到屋頂﹐或像龐貝火山灰將眾人來往姿勢瞬間掩蓋。

誰也對我生氣﹐因我如何不甘心﹐在宴席中大咳﹐心都要掉出來。

2
想一個偶像來崇拜信賴﹐如信念轉成實體。很荒謬。信念便是信念﹐怎能轉成實體。

3
所有經歷都是回憶。

如果不是﹐便從來不曾來過。

4
25年長齊以後﹐留待三倍的衰老﹐往下頹敗。用盡全副心力維持﹐仍然爾爾﹔過份便不似人﹐逆反自然得靠化學捧出來。於是﹐唯看誰交易做得合當﹐是拋售青春如香蕉一般﹐生斑之前早早摘下﹔還是像一朵曇花﹐等到深夜也不驚慌 - 就怕眾人眠眠﹐隔天早上﹐凋的無聲無響。

這些都太刻意了。

5
我還沒有人生是線型的實在感。

丟低

1
喜歡看自己時間充裕時寫的那些長文章。為了寫下去﹐我應該去賣血﹐賣身﹐任何不會剝奪時間精神的賣。我的時間支離破碎﹐寫得便寥寥隻字片語﹐人生感來碎尸片片。

2
早晨的兩個父親討論子女前途。我有書做掩護﹐接過那些飛來的句子。那個學校的哪個科目排名較好﹐但進去得維持一定成績﹐不然撐不下去。什麼時候省考取消﹐那不是哪個老師都給的特別高嗎﹖這麼說你的女兒不趕上了麼﹖兩個父親站了一路﹐盡是駭人的想頭。更上一層樓是否有千里目﹖家長的確是可怕生物﹐姿勢難看﹐吃相錯誤全不在話下﹔自己已經沒有了﹐將靈體全灌到下一代身體裡﹕裡面擁擠的很。

早上的憂慮到下班便發酵成滿心抱怨﹐車換一部﹐人也換一對 － 我也不是難說話的人﹐但她前一天打電話來﹐絲毫沒有任何...... 對方贈以不可置信的表情 －是啊，在她的年紀，你會以為她會有點常識﹐沒想到...... 那一身黑﹐圍著正紅蘇格蘭格子圍巾的年輕男人得了鼓勵﹐更發起勁﹐仇家的個性講完﹐生活自然得勾勒出來﹕她和男朋友分手﹐因為那男朋友申請到了學校﹐得去別的省份...... 沒人愛的孩子﹐我也不愛。他同事一臉不知是素顏還是妝容色彩平面﹐臉上開了細長眼睛和直鼻筒圓鼻﹐但回過頭一個都記不住。不像他全身衣服都是精心策劃﹐隔夜搬來不識臉色的表妹也未曾侵擾他的時尚敏感度。腳上一雙低調白皮鞋開滿整齊小洞﹐皆微聲呼呼地為他出氣。

3
我在車上看完了很多書﹐平均兩天一本。練就一身黑鴉鴉人頭中照樣找出一方空間站立把書撥開的功力。覷了位置﹐便盡力厚臉皮地坐下去。

前座的男人回頭過來問我“你認識他嗎？”

我從書裡抬頭﹐瞪大眼睛看看他﹐再看看身邊睡著的男人。“我不。”

他一臉正氣﹐直直問我 “你不叫醒他嗎﹖說不定他坐過頭了。”

我實在沒辦法﹐“我不知道。我完全不認識這個人。”

這個很熱心的男人面無表情﹐對我身邊的人說“嘿！”

我只有用手肘幫忙他頂頂垂著頭睡去的男人。前頭的男人聲若洪鐘地問“嘿﹐兄弟。這裡是 Gateway 了。”

剛醒來的男人嚇了一跳，不知是未醒還是沒聽清﹐我問“你在哪站下呢﹖”

他聽懂了﹐用似乎是他會的幾句英文之一回答：“最後一站。”

“哦。” 熱心的男人毫不在意的回頭去。

“那好。”我說，繼續回到自己的書裡。一邊想﹐真抱歉把你吵醒。

那一邊﹐正氣凜然又毫不在乎的男人站了起來﹐洋洋灑灑地下了車。

信徒

背痛是肺癌。腰痛是胰臟。吃太熱太辣是食道。黑痣莫名冒發是皮膚。大炮是膀胱。啞巴是腎臟。不勝不響是胃癌。性情大變是腦瘤。特別壞的是淋巴。她說，但不是要說這個，是要說想像的力量多麽偉大。那人跑了100多里來檢查，一發現是胃癌，三天就過去了。用一支鉛筆按皮膚上，催眠說是燒得很熱很熱的鐵在手上畫，不久手就憑空發了水泡。所以人不要過分驚慌，交託，晚上眼睛一閉腿一踢也就睡了。

要是一個真正的信徒的話，對世間會有何留戀。連夫妻都是死了就分開，until death do us apart，也用不著生生世世，此生此世也就是了。沒有輪迴來安慰自己，碗大的疤你自己留著，十八年後自有別的好漢。

One Day

隔著玻璃，他在電車外瞪著你，透過那滑落在鼻腰上的眼鏡，斜睨著眼睛。這站人一向最多，他好不容易從電車外面擠了進來，跟著眾人站著。老，但還提著公事包，於是也還不到需要讓位的程度。他臉色青紅地站在那，到最後一站才覷了個位置，趕忙二話不說地叉身坐下。若老到這樣程度，位置恐怕就顯得重要。剩下的頭髪梳得油亮，深深淺淺的斑。看起來和螢幕上那些重要人物也沒有什麽兩樣，不過後者多了一種理直氣壯頤指氣使的精神。襯衫是乾凈的，但背後一角沒紮全；西裝褲是燙貼的，就是口袋的扣子沒扣上。襯衫是誰做的什麽牌子其實也都一樣，到了這個時候，臉色也不是問題，衣著也不是問題，都不是人的問題，不過是身份的問題，統共是機會和命運的問題。都是三四十年的臉色印在臉上。

車廂後方戴著厚重金色劉海的女子講了兩站的話，俄語，這陽光像是聖彼得堡的炎夏。

Mayhem

1
一切好。我走點路，我說些話，我吃些東西，我清理一會。我對人微笑。我小跑步。看見許多不同面孔，不同顏色的景色。展開一個世界，再把它折進報頁。大河上 金色的霧光。同一條每日不同的街，貧富車上的姿勢表情。我吃喝些新東西。我說些話。我談些事。我微笑。我想。我寫。我創造。我學。我理解。我感覺。我看看 自己。過去和未來。我回到現實。我做事。我享受。我放鬆。我說些話。我往夢裡睡去。

2
還有什麽比證實自己的希望多麽虛無更使人高興呢？

3
他說：你想我做船長，你卻是甲板上一只蹦跳不止的海膽。

4
也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但是她小心地讓這個誤會形成，謹慎地拾綴路邊的碎石，加上口袋裏一路收藏來的破銅爛鐵，鋪上這錯誤的道路。因為抱著疑難雜症單打獨鬥的日子太長了。

5
I always see you, but it's not you that I see.

6
Everything is good. I walk a little, I talk a little, I eat breakfast a little, I wash a little, I see different people a little, a different scenery a little, I read world and local news a little, i watch the lights a little, i look at everyday yet different street a little, i savor something new a little, I chat a little, i discuss a little, I smile a little, i pensée a little. i write a little, i create a little, i learn a little, i plunge into a little, i understand a little, i sense a little, i look at myself a little, i touch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a little, i get back to the present a little, i work a little, i enjoy a little, i relax a little, i talk a little. i sleep and dream.

7
唱一首歌吧。

吃

夏天做什麼呢？
夏天過了啊。
啊。

1
Pasolini and Fassbinder

2
充滿我喜歡的大屋，床，和貨架。主角不太說話。顯得法國人簡直是沒完沒了地辦家家酒。大片的留白。安靜。一句是一句。決絕。謊言都簡短肯定。音樂純屬一流。震天價響從電唱機裡敲出﹕匡匡匡﹐噹噹噹。

3
旁邊推薦的影片是：愛比雪更冷，愛比戀更冷，愛比冬天更冷，愛比不愛更寂寞，如果有人比我更愛你……

有人比我更愛你，那不就好了嗎。

4
意大利依舊他們眾神的瘋狂：愛就是愛，恨就是恨。不用內心戲﹐角色彼此不需解釋﹐只有動作。只有動機﹐決定﹐和結果。

5
九月到來﹐一天就冷過去。不用預告﹐也不用心理準備﹐樹還是綠叢叢地﹐但掉了幾個色度。溫哥華永遠的冷陰就站在窗外﹐細細長長兩層樓高。長長的腿。你的青春大多是灰色的。

我感到無來由的餓﹐飯一勺勺的吃﹐今日的便是昨夜的菜色﹐冷冷熱熱後只剩下一種微波的氫氣。囫圇。咖啡一杯杯喝﹐從熱到冷﹐人工的熱糖漿味挾帶著頂端的鮮奶油流進嘴裡﹐你幾乎自豪。一整塊的起司蛋糕轉眼消失一半﹐下面的橙色的咖啡色的果醬巧克力醬。裡面像有個急轉的漩渦﹐要填滿什麼。沒有時間發獃﹐也停不下來。

然後﹐就是長長的哭泣和哀鳴。

三人

1
他還長著酋長的臉。和身體不成比例的大臉，木雕出來的眼睛鼻子，顏色不齊的長捲髮掛在肩膀上，像雨打濕的干燥稻稈、沙漠動物的毛皮。他面無表情，直著臉。開著的眼睛只是開著。

他在最後一站下了電車，坐兩個小時公車，回到木棍撐起的米色帳篷。放下公事包，拿下眼鏡。松開皮帶。脫下牛仔褲。逐次把一顆顆襯衫扣子解開，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脫下裡面的白內衣。長髮的妻子抱著滿地亂滾的孩子。他穿起麻衣，躺在平地上，閉上眼睛。

2
所有人都閱讀，工人、華人、仙人、土人。但今日她吃驚地發現那是個金髮的年輕男子，手肘噬著她的手肘，腰上是裝著蓋光片的相機鏡頭，老式相機，還能喀嚓、喀嚓地那種。合身的軍裝短外套，半挽著袖子，露出裡面的條紋襯衫，貝殼色的扣子，咖啡色的皺面皮鞋，一絲不苟的厚襪。一切熨貼，外套上束著腰帶，充滿紀律，他像從德國上的車。從那紅色的黃色的車廂一路開過來…… 他是兩站前上的車。

兩人的書開在一樣的角度，像鄰座的同班同學。他讀 Wordsworth's Oscar Wilde：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她先把書合了起來。他站起身回頭看她。眼鏡後面短而乾淨的金髮下是一對初生雛鳥一樣的眼睛。百多歲的 Dorian Gray。

3
“下麵條啊！我要湯和面條一起的，是啊你得下麵條啊！是啊！趕緊下麵條！湯和面條一起的！”

6
那是上個再上個人生的事了。

小人兒

2
窗子裏的小人兒們，你們在想些什麼？辦公桌上的螢幕上放著全幕合家歡，所有坐著電車經過的人都能看見。還是那公寓落地玻璃帷幕隔出的一隅小角落 ﹐對著外面的小小桌子椅子。桌上小小的白色臺燈，書、文件，桌上一杯冷的熱的咖啡。你把魂魄掛在那邊﹐看著電車上的你的臉繼續向前滑。

橋下有沉積岩的紋路血管﹐一條條地﹐像雷龍石化的身體經脈。你也有點像牠﹐拉著長長的脖子﹐睜著眼睛探照喜歡的人家。捲心圓的蕨類植物是很可口的。

3
她對他人沒把握，更對自己沒把握，於是他們過來，說“你是愛我的，我知道。”她便遲疑了。說不定呢？說不定我是愛他的。一直以來都愛他的。

於是說“是的。我一直都愛你的。”

他說“我們總會在一起的。”

她心中淡漠地像蓋上一層霧雲﹐她不知道自己。

5
一邊讀著一邊心裡痛想﹕既然這本書存在的話，世界也就是值得存在的了。

6
借來時間、劃開空間的拆信刀、化作焰火更護花的灰燼。

毫無營養。十分美妙。

7
找不到一本想看的書，只有挑一本時常耳聞的，頁數中伸出白白的一張籤紙頭，應該在幸運餅裏的它白底紅字寫著：Concentrate on your work. Eventually you'll succeed.

身為一張無名籤紙﹐竟寫著這樣不冷不熱的預言，簡直保守地令人羞恥。

8
圓神出版社的厲害之處在於﹐任何作品到它手上都如此整齊地平庸﹔絲毫看不出用的是吹灰還是九牛二虎之力。

10
他說﹕這樣吧﹐比如說﹐我們是交往了四十年的情侶﹐住在兩個不同的老人院裡。你從島上要來看我﹐我得借一個輪椅去接你﹐但手上沒有醫生開立的證明書﹐我將會多麼著急﹐近至熱淚盈眶......

﹕啊! 我們能這樣嗎﹖老的時候﹐做情侶﹐住在兩個不同老人院裡﹐你來接我﹖

他﹕當然可以。但我要說的是..... 這是真實例子。

﹕那你幹嘛說是我們？

他﹕有點意境。

11
誰會對著鏡頭痛哭流涕。

霧中風景 Topio Stin Omichli

1
這婚禮太好了：冬天的林子裏沒有人說話，白衣高帽的牧師沉默地繞圈﹐黑衣親友們撒出大量的米﹐大河兩邊的新人站著，中間橫著跨不過的大河﹐嘩嘩嘩地響。風聲鳥鳴。槍聲。眾人烏鴉一樣呼呼散去。只有新娘慢慢地走回河岸﹐再錐心地跑開，投入父親的懷抱，黑衣的親友們魚貫坐上車，回到各自的村莊。

你還是你，我還是我。相愛。就算只是站著，那也就夠了。

9
他的電影總在永恒的陰天，卻有一種身後隨時會有火山爆發的感覺。

4
新郎追出來抱住一朵盛放的芍藥，兩個人慢慢地走回去。從車上掉下來的病馬，螢幕前放大了孩童的啜泣聲，快樂的歌聲、音樂、背後的擊掌聲逐漸遙遠。他還在哭。牠斷了氣。

Reasons

1
某天醒來，幾乎忘記自己身在何處。最自由和最不自由的場景。小小一個人，穿上那件睡衣化身為毛毛蟲的房間，就算是毛毛蟲也還是個女皇；再來是誰都來告訴你該怎麼做的時候，你驕傲似女皇，結果還是個毛毛蟲。

睜開眼睛，一片灰藍。聞到飯店床單特殊的紙漿味，鬆了口氣，隨即又想到，不啊，這一切都是真的。

2
時間又怎麼安排自己。

3
誰也不饒恕誰。誰愛誰也不夠。

4
第一次從 Kelowna 回來，只覺得城市的表情五顏六色、亂七八糟。第二次有了心理準備，要往每張臉上讀故事。有時看見自己回望，驚心動魄。一個你還在候診室等人生開始，另一個你已經坐到最後一站，只能選擇下車或回頭。

5
I can't listen to myself sometimes.

6
你想過的。你還想過像發條盡了你便一鬆手扔了鍋鏟。鑰匙叮叮當掉進水溝。滾燙的柏油。金鑲的牢籠。有其它的方法的，有的。在你這裏，有千萬種方法。千百種花開在山坡上。你來吧，你來吧，山坡上走來春天的熊，天旋地轉地滾下來。讓我們滾至地極吧，那裏的人挺直著背脊，說著你也會說的臺詞。你還是想到生活外面去。夢裏的他救不到你。你們回不去了。

Into the Fire

1
I clear my reader daily.

2
你在，我愛你。你不在，我一樣能愛你。快樂需要一種信心。愛卻和快樂無關。

3
這裏的人總是這麽開心。與職業和平共存的最好方法，便是讓它變成人生。

4
另一邊，與人生和平共處的方法，是將它變成職業。

5
我沒有計劃。我只想在這裏，跟你說話。單坐在賭桌上微醺的賭徒。不要冷漠地問我“發牌嗎？加牌嗎？”我很好，我只想坐在這裏。一口一口地，所有的冰滋滋喳喳地融化。

6
Let's talk.

When We Were Young

1
這些都是別人的話。

2
她到今日才明白這些話不過是作態﹐但她一切作真。他則是凡事不上心﹐像宇宙圍繞他旋轉。她轉不了﹐只有空手創造一個宇宙。這樣也好﹐他們也算扯平﹐隔空相望﹐至少大家都坦誠點。她為何對他無法說出真心話﹖他把別人那裡聽來的話以第一人稱轉訴給她﹐她知道他在意那些﹐於是吞下他們的舌頭﹐用那些語言說話。

她以為自己夠自私了﹐顯然只在字裡。太會上劇何嘗不是一種缺點。騎牆派的懲罰異常嚴厲。

3
savour

Verb

- to enjoy and appreciate (food or drink) slowly

- to enjoy (a pleasure) for as long as possible: an experience to be savoured

savour of

- to have a suggestion of: that could savour of ostentation

- to possess the taste or smell of: the vegetables savoured of coriander

Noun

- the taste or smell of something

- a slight but distinctive quality or trace [Latin sapor taste]

4
Allende﹕我懊悔自己曾經節食﹐出於虛榮而拒絕過那麼些個美味﹔我也後悔為了迫在眉睫的職責或清教徒式的假道學而捐棄做愛的良機。

Montaigne ﹕當我想像最深思熟慮又睿智的人性交時的模樣，就覺得那些聲稱自己深思熟慮又睿智的人實在是厚顏無恥。

5
"I feel certain that I am going mad again. I feel we can't go through another of those terrible times. And I shan't recover this time. I begin to hear voices, and I can't concentrate. So I am doing what seems the best thing to do. You have given me the greatest possible happiness. You have been in every way all that anyone could be. I don't think two people could have been happier 'til this terrible disease came. I can't fight any longer. I know that I am spoiling your life, that without me you could work. And you will I know. You see I can't even write this properly. I can't read. What I want to say is I owe all the happiness of my life to you. You have been entirely patient with me and incredibly good. I want to say that — everybody knows it. If anybody could have saved me it would have been you. Everything has gone from me but the certainty of your goodness. I can't go on spoiling your life any longer. I don't think two people could have been happier than we have been. V."

6
...... 我不懂。
...... 不是嗎﹖
...... 呃﹖
......

7
他說她不愛任何人。她說你不過想我做張抹布。他說但我愛你。她躺下像張抹布披在那裡﹐說﹕得了﹐來吧。免得他說出更多荒謬絕倫的話。

8
因為我憂鬱。
﹕我知道﹐我看得出那樣的臉。就像蒙古症的臉一樣﹐無論何種人種﹐都是一樣的表情。你戴著那樣的表情。

9
我們在一個叫偽布爾喬亞的餐廳吃飯。我叫了一杯酒。大家都笑得很開心。我幾乎要相信自己了。高速公路暈黃的燈光一盞盞閃過﹐冷氣呼呼地吹。樂觀的要相信明日太陽不再爬上來。相信時間得以倒流﹐六年﹐十六年﹐二十一年。

10
Bonjour, tristesse.

the ice forest of Siberia

我們在黑暗中工作 - 我們盡力而為 - 我們付出所有﹐我們的懷疑是我們的熱情﹐我們的熱情是我們的任務。其餘便是藝術的瘋狂。

比不過 Bean Scene，但精神是可以的﹐無論是那帶著憂鬱眼神如法國男星那樣口氣全無心腸的男店工﹐還是另一天能量爆棚大聲嚷嚷的女店工﹐至少他們個性鮮明﹐還能讓你記得住五官。

最厲害的東西是吃下去不覺得怎麽樣，一不留神它便在不經意時來喚你。你也很容易滿足﹐一杯咖啡和起司蛋糕就樂得你飛飛的。修了整年的 Granville 街風塵仆仆﹐鐵絲網隔開左右鋪不整的行人道﹐你走的開心﹐幾乎像走在柏林 Unter der Linden﹐可能是轟炸過的那個版本。

繞了世界一圈回來﹐這些 reference。回憶像陳年中藥櫃﹐一格格胡亂放著﹐隨手拉開﹐暗香滿室。

你終於可以回答他當年問你的那個問題。你坐在她人的廚房地板﹐他在另一頭大聲地質疑﹕這能幫助誰呢﹖Please, enlighten me. 你總是嚇得沈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你沒問過自己這些問題﹐以為那就像空氣一樣理所當然。就像他覺得這些純屬多餘。至少你意識到﹐也不是人人都需要救援。或﹐這樣的救援。

救救你自己吧﹐拜託。不然你還能有什麼呢﹖

竭盡所能去過日子﹔否則你可就錯了。你究竟做了什麼並不重要﹐只要你擁有自己的人生。如果連自己的人生都沒有﹐那你還有什麼﹖我已經太老了﹐即使心有餘也力不足。失去的就失去了﹐這一點要認清。不過我們仍然可以幻想自己是自由的﹔因此別像今天的我一樣﹐連那份幻想的回憶都沒有。我在該擁有那份幻想的時候﹐不是太蠢就是太聰明﹐輕易放過了它﹐如今我成了極力反對這種錯誤的人。因為那真是個錯誤呀! 好好活﹐好好活! - The Ambassadors, Henry James

above and beyond the duty of call

1
夢想一直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激進，你只能跟著它跑，一腳躍下懸崖。飛了就飛了，不飛也能跳海裏當蛟龍，再不濟也能弄個粉身碎骨。重點是費勁全力那一躍 － 稍有遲疑，滾下山坡灰頭土臉，少條胳膊少條腿。

2
隔壁做 Console Game 的部門和永遠陽光燦爛的 Kelowna 完全相反。每個人躲在冰箱一樣冰冷黑暗的房間裏，吸取兩張大螢幕反饋回來的燈光活下去。長髮的她一頭飄逸似白髮魔女，身材卻令人誤會她做的是摔角遊戲。

3
如果索多瑪120天有什麼寓意的話，人類的快樂來自全無道理的化學元素，能夠精致地管理控制。他認為給她一切就是愛她，但她胃口養大了，快樂變得及其困難，連摘下天上的星都嫌亮。

4
右邊的她音樂聽得很大聲，戴著耳機照樣聽得見，大清早似半夜，從耳熱身要去舞廳開蹦。右邊的他一身西裝筆挺，手上黑莓緊盯大盤，抓盡時間買賣。背對我站著的一對女子，男裝的她溫柔萬千，卑微地用手腕輕觸她手臂。看得你全身汗毛直豎﹐不知是感動還是顫抖。

5
不是不溫暖﹐而是太溫暖了。像溫度殺死了所有該有的細菌﹐做不出醇酒、濃郁的起司。你必須容忍一些冷清﹐漫步在沒有人認識的世界裡。心裡想著一個人。一件事。那全是我自己的。像幼年的 Nabokov 在睡前禱告﹐期待自己能進入牆上圖畫裡的世界。一棵閃閃發光的樹。奔過大街﹐奔過城市﹐奔過記憶與時間的曠野。

6
像銀河中一顆墜落的星﹐寒空中轟烘烘地燃燒。

Inferno

6
Daneil Auteuil 把那聞名遐邇的罪犯演得太好﹐我們心裡忍不住喚著﹕殺啊! 殺啊! 殺死那些需索無度的﹐別心軟!

他始終沒考過第二年的醫學考試。但日子還得過下去。剛回到身邊的情人﹐鄉下不可忍受的老父母﹐再說下去﹐說自己在世界衛生組織工作﹐這個謊言持續了十八年﹐他讀了許多期刊﹐混進許多回憶﹐以便跟上最新的研究進度﹐和同學們談天說地。

他開著車子在餐廳徘徊﹐在旅館裡讀著那些陌生城市的地圖﹕Christine! 是的。我去逛了美術館﹐在老城散散步﹐聽得見我嗎﹖嘿。

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她收下了很多禮物。噢﹐我不能﹐噢﹐噢﹐噢。他在夜間睡不著。他的憂鬱有一種魔力。那就疼疼他吧﹐他的旅館總是這麼豪華。就算這豪華的陽臺早餐也無法持續麼﹖我再也受不了你的憂鬱和黑暗了。那深深的心裡。

她是他唯一殺不死的人。大抵是還不夠在乎。他也殺不死自己。因為他畢竟不是 Daniel Auteuil - 他還沒瘋﹐還沒全瘋。只是疲懶去面對失敗﹐重新再來。他心裡有一座森林﹐但真正的故事裡只有一條水溝。

7
魂魄你有很多﹐只是需要一具屍體。為他披上一層層香衣。

8
Let's love until we can't love anymore. until our tooth falls down and our knee and hip replaced. Let's love until we realize we love to love and cherish the lost more than anything else.

9
因﹕任性﹐貪心﹐隨心所欲。


1
"I hope this lesson will be deeply ingrained in the memory of those now trying to reshape the current order, those trying to solve their personal problems by violence."

A generous reminder from Mr Dmitry Medvedev to Georgia and beyond.

2
David Beckham has refused to star in an advert with Angelina Jolie:

"At the end of the day, I wouldn't do it because I'm married."

... right.

3
每次看余華的故事就覺得恐怖，黑暗。
：好黑好暴力。尤其是“小紅帽出門”那篇。
小紅帽出門？……你是說“十八歲出門遠行”嗎？
：是。

4
"你們都看到大火了吧，壯觀是真壯觀，只是代價太大了。”

It‘s Gonna Take an Airplane - Destroyer

It's gonna take an airplane
To get me off the ground.
I don't blame anyone who isn't sticking around,
Cause when you stick around (when you stick around!)
People like to put things in the ground.
Now, in my
Evil empire I
Am going to be a star in the night sky
Above. "So you think this is love?"
Yes, I guess so,
At least something to make it from...

Dressed like a dream dreamt by Lola magazine,
Baby you were born to be seen.
And art's just the start!
Now step inside the Widowmaker
And listen to your heart!
Always 'the play', never 'the thing'...

(Submarines don't mind spending their time in the ocean...)


一臺飛機
帶我離開陸地
不怪那些待不住的
因為你一待著 (要是你待著了!)
人們總喜歡把東西埋在地上。
在我的
邪惡國度我
要做一顆夜星
高掛。“你以為這就是愛嗎﹖”
是啊﹐我想是的
至少是些可以愛的吧...

穿的像個夢境雜誌裡說
親愛你生來出色
藝術只是個開始!
快踏入我的蘇聯潛艇
聆聽你的心!
總是“這戲”﹐從未曾“這事”...

(潛水艇 不在乎 花點時間 在海裡...... )

Morning Paper

1
the Fast:

Microsoft Corp. will release three versions of its dominant Office software that users can access over the web, catching up with products that rival Google Inc. launched three years ago.

and the Furious:

Lady Gaga tells The Sun, "I'm a single girl. I like to have a good time. I just sleep with the guys in the band all the time because it's easier."

2
找一個背影特別好看的人，當做早上的胡蘿蔔，免得爬不上近百層的階梯。

3
她回頭，不知道是看她肩膀上的閃閃發光的漆皮名牌皮包、身邊贈予她此禮的主管、還是吸引那主管的她滿面孜爽的揚揚青春。

4
柏油地上躺著一條厚厚的皮帶，像一條壓扁的蛇，鎖著主人疲倦倒地放棄的靈魂。

5
樓下BMO在透明的玻璃帷幕裏開會，站著自我介紹的那人長得和 The Office 裏面的 Tim 一模一樣。

6
最悲慘的是 － 像人妖，但不是人妖。

7
開會討論如何增進效率最沒效率；如同在墻上寫“天天有創意”最沒創意。

8
...... 或是，英姿勃勃，但是女人。

物權

前些時候想到車的事情。是這輩子第二次考慮買車的事﹐還是幫別人想。喜歡的車也和五年前一樣﹐二手沒屁股的小車 - 原來還是有什麼沒變的。我自己不開車﹐到現在連手機也覺得不需要。於是與機械無關﹐只是感覺。最喜歡的乘車經驗大概是五月在 Kelowna 時﹐Jessica 那台小小的兩門喜美﹐寶藍色﹐舊到像隨時可以扔在路邊報廢。

她來接我這城市的新人去 creative cafe - 幾個 flash illustration team 的人每個禮拜六下午聚集起來﹐買一杯咖啡﹐拿出個人的手記、電腦﹐有時候只是一張白紙﹐低頭狂繪。我幾乎不動筆﹐畫來自療的那玩意兒也不是時候﹐帶一本書﹐自己的山丘﹐讀讀寫寫。

Jessica 一頭短短金髮﹐年紀不輕﹐但一臉忘卻年齡、理解又捉黠的微笑。不至於發自肺腑﹐但至少及於志趣。小車連窗子都是手搖﹐但車輕﹐開起來像匹疾奔草原的倉鼠﹐手排開得非常輕鬆。她說﹕我總算付完貸款啦﹐真好。買它的時候就很老了﹐好在它還能跑﹐不然總算擁有它了﹐它卻死了。

追上一句戲劇性的“Oh! You're finally mine. OH! you died!”

她男朋友剛買了一臺 mini cooper。它準能穩固抓地﹐精確轉彎。隨時準備好出車護主﹐來個 Italian Job。但終究沒這麼自由。最好是一扔也不用鎖﹐撞了也用不著太修﹔是在的時候大家愉快﹐去了傷感﹐但不心痛。

擁物的標準是﹕擁物﹐物不擁我。


若擁人也有這樣功力就好。

許願

1
我心願甚多﹐不知從何開始。

2
在千里外的地方重新遇見 Cassata﹐見了名字也認不出它來。相認以後﹐才發現是西西里人三餐吃的那東西 - 早上用圓麵包夾著﹐從早到晚有咖啡店和路上的小鐵車賣﹐晚上在晚飯後﹐配著濃度很高的香料酒﹕茴香﹐檸檬﹐滿口生香。

西元前四世紀就有住在西西里西南角 Syracuse 的希臘人 Archestratus 動筆寫食物。“用最好的、新鮮的、當季的食材﹐香料不能掩蓋食物本身的味道。” 今日的 Syracuse 人煙稀少﹐整個下午金光閃耀﹐賣燒烤的青年異常俊美﹐晒的黝黑像古代戰敗隨時準備復仇的奴隸﹐一雙眼睛亮的能吃人。開車過去的每個女人都忍不住行矚目禮﹐中年女子開了窗便笑容曖昧、弄姿放肆起來﹐年輕女子一看就臉紅﹐話都說不出來。

征服者來來去去﹐沒人能熄滅這邊的女子。但各自在廚房留下了痕跡。從古希臘酒神 Donysus 帶酒來開始。羅馬人帶來全鵝料理。拜占廷帶來甜酸味。第一個千年交際處﹐阿拉伯人帶來了大禮﹕黃桔色的杏子、糖、柑橘、甜瓜、米﹐足以引起戰爭的番紅花、葡萄乾、肉豆蔻、丁香、胡椒和肉桂﹐種種貴如金沙的香料。德國的 Hohenstaufens 帶來對肉的愛好。西班牙從新國度帶來的探險的戰利品﹕可可、玉米、火雞和番茄。教父裡用來殺人的 Cannoli。

想成為西西里人﹐得先學會騎摩托車，曬的像菜瓜布，染金髮，描黑色的長眼線。露胸露腿、大聲罵街。大聲唱歌、笑著把頭仰的真遠。煙視媚行。捧著愛人的臉說哦我的小狗兒，我的愛人，Amore。幾分鐘後說老天快派哪個聖人來救救他，不然給我死回娘胎去。

3
天知道我曾經連像牛肉的橡皮還是像橡皮的牛肉都分不出差別。

4
一場大雨﹐金漆全糊。但她還得繼續手捻蓮花﹐微笑下去。就算立的僵硬﹐坐成牆壁。潮濕裡四下生出壁癌﹐剝剝脫脫。

佛到人間﹐也有職業道德要遵循。

5
這髮處處刀削鑿跡。

6
全因一切太容易。全因我太不在乎。全因我日日舉輕若重﹐到重要關頭又舉重若輕。

不見得有什麼分別。那選擇是這樣的﹕高貴地被侮辱﹐不然﹐低賤地受尊重。

7
因為新啟用的咖啡壺開心了兩天。重新找了一次附近的咖啡店﹐總算找到一家自己烘豆﹐離公司也近的咖啡店。頓時心一熱﹐想每天到那裡賣一早上咖啡再去上班。無償也行。

我還喜歡鍋子﹐廚房﹐原木﹐驚喜﹐安靜﹐樂章裡最動情的段落。

陰天在電車上看一本書。小動物的腹部。

8
﹕你可以幫我做點事。
當然。唯我身無長技。
﹕你有文化。
只是誰在乎呢﹖

9
無處揮霍。

10
我還會吃﹐會喝﹐會講故事......

Aa

1
把吃到一半的午餐重新包起來，放在桌上。看起來像一個小小的胃。

2
他抱著還沒打開的盒子過來，裏面是全新的 MacBook Pro，他說他瞪著盒子兩天了，還不知道該不該拿去退。一臉苦惱像談論該不該和十年女友分手。來問我們意見來了。怎麽不拿出來看看呢？一拆盒子就得付200塊重新包裝的費用。

我忍不住說：你可以來瞪著我的，算你半價。

屋子裏一個人剛“棄暗投明”，身投蘋果田。還有討厭別人帶蘋果用品出門遛，卻不想為六磅的 workstation 練出肌肉改用蘋果的我。整個房子一頭熱討論蘋果的好處壞處，他問：你為什麽不喜歡呢？I just think it's too polished for me. 可能就像雜誌裏那漂亮的房子，從不覺得真的能住人。可能我只是阿Q地給自己猛打預防針，免得走入唯物的戰壕。

Listen, next thing you know, you're getting a Mini Cooper, a new apartment, you have to get your haircut in Yaletown, then of course, a new girlfriend... then BOOM! Broke.

差不多就是那樣。


但我也變了。

3
所有事情都是這樣開始的。

4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when you are talking about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5
聲線太過低沈穩定，只適合做夜半廣播。超過了某個頻率，你就頭疼。你的歡喜都太諷刺。或太習慣壓抑，尚未培養聲線供給不同場合。那也是一種新語言。

6
誰來完美應付浪漫場面。

7
你知道 Aa 是一個字嗎﹖It's a Hawaiian word, it means lava... a kind of lava that flows very slow. 一個永恆的 80' 少年這麼對我說。

收音機裡播著剛去世的他的音樂﹐在這裡無比相配。我像下班後到超市買菜一樣翻著那些棉料衣裳。想著哪天不寫了﹐就穿上來這裡唱歌折衣服。If there has to be a dress code，I would like to abide American Apparel's one.

8
他不知道﹐他的聲音令她顫抖。

9
我會永遠記得......

Paris - Friendly Fires

Great day. Let's end the June with this song, then I'll be back to Wolf Parade after this.



One day we're gonna live in Paris
I promise
I'm on it
When I'm bringing in the money
I promise
I'm on it
I'm gonna take you out to club showcase
We're gonna live it up
I promise
Just hold on a little more

And every night we'll watch the stars
They'll be out for us
They'll be out for us
And every night, the city lights
They'll be out for us
They'll be out for us

One day we're gonna live in Paris
I promise
I'm on it
I'll find you that French boy,
You'll find me that French girl
I promise
I'm on it

So go and pack your bags
For the long haul
We're gonna lose ourselves
I promise
This time it's you and me for evermore

And every night we'll watch the stars
They'll be out for us
They'll be out for us
And every night, the city lights
They'll be out for us
They'll be out for us


It's not that I don't want happiness, it's just it may just bores me.

I'll Believe in Anything - Wolf Parade

Give me your eyes
I need sunshine
Give me your eyes
I need sunshine
Your blood
Your bones
Your voice
and your ghost

We've both been very brave
Walk around with both legs
Fight the scary day
We both pull the tricks out of our sleeves

but I'll believe in anything 但我什麼都會相信
and you'll believe in anything 你也什麼都會相信
said I'll believe in anything 說我什麼都會相信
and you'll believe in anything 你也什麼都會相信

If I could take the fire out from the water 如果我能讓水火相容
I'd share a life and you'd share a life 我們都分享一點
If I could take the fire out from the water 如果我能讓水火相容
I'd share a life and you'd share a life 我們都分享一點
If I could take the fire out from the water 如果我能讓水火相容
I'd take you where nobody knows you 我會帶你去那沒人認識你的地方
And nobody gives a damn 沒人在乎
said nobody knows you 說 沒人認識你
and nobody gives a damn 也沒人在乎

and I could take another hit for you 我能再為你受一次
and I could take away your trips from you 帶走你那些旅程
and I could take away the salt from your eyes 我能帶走你眼中的光
and take away the spitting salt in you 帶走你的嫉憤
and I could give you my apologies 我能向你道歉
by handing over my neologies 以交給你我所有理論的方式
and I could take away the shaking knees 我能帶走恐懼
and I could give you all the olive trees 給你所有的橄欖樹
oh look at the trees and look at my face and look at a place far away from here 噢看這些樹 看著我 看著那離此很遠的地方

Give me your eyes 給我你的雙眼
I need sunshine 我需要陽光
Give me your eyes 給我你的雙眼
I need sunshine 我需要陽光
Your blood 你的血液
Your bones 你的身骨
Your voice 你的聲音
and your ghost 你的心魂

We've both been very brave 我們都很勇敢
Walk around with both legs 雙腿走在地上
Fight the scary day 和這恐怖的日子對抗
We both pull the tricks out of our sleeves 各顯本事

but I'll believe in anything 但我會相信所有事情
and you'll believe in anything 你會相信所有事情

If I could take the fire out from the water 如果我能讓水火相容
I'd share a life and you'd share a life 我們都分享一點
If I could take the fire out from the water 如果我能讓水火相容
I'd share a life and you'd share a life 我們都分享一點
If I could take the fire out from the water 如果我能讓水火相容
I'd take you where nobody knows you 讓我帶你去那沒人認識你的地方
And nobody gives a damn 沒人在乎
I said nobody knows you 我說 沒人認識你
and nobody gives a damn 也沒人在乎
I said nobody knows you 我說沒人認識你
and nobody gives a damn either way 無論如何都沒人在乎
About your blood 你的血液
your bones 你的身骨
your voice 你的聲音
and ghost 你的心魂
because nobody knows you 因為沒人知道你
and nobody gives a damn either way 無論如何也沒人在乎

and now I'll believe in anything 而我都會相信的。

Painter in Your Pocket - Destroyer

and i'm reminded 突然被提醒
of the time that i was blinded 那些我被太陽
by the sun 遮瞎眼的時刻
it was a welcome change 那至少
from the sight of you hanging 好過讓我看著你
like a willow 像個柳條一樣
off the arm of yet another visionary 掛在另一個自稱救世主的
prophetess east van. punk 混東溫的痞子手臂上

i didn't stand a chance 反正我沒機會
i couldn't stand at all 連站起來都很困難
you looked ok with the others 你和他人看起來都不錯
you looked great on your own 連自己一個人看起來都很好
it was 2002 and you couldn't be bothered 那是2002的事了你懶得
to say hello or goodbye 說嗨 或 再見
or stand the test of time 或是經過時間的考驗
you did 是的
i just tried to 我只是試著
separate an ocean from these tears we cried 從我們的淚水中開條紅海

where did you get that line 你去哪裡學的那句話
where did you get that look 哪裡學來的那穿著
where did you get that penchant for destruction in the way you talk 話裡那毀滅傾向又是怎麼回事

where did you get that ride 去哪裡找來的那臺車
where did you get that rocket 哪裡找來的那火箭
where did you get that painter in your pocket 你口袋里那畫家又是怎麼回事......

hey there's Christine 這不是 Christine 嗎
and there's where she could've been 這就是她本來可以到的地方嗎
the summer season was cheap 廉價的夏日
birds of prey stick together 猛禽總是在一起
and hey so do we, go 嘿我們也是 走吧

i didn't stand a chance 反正我沒機會
i couldn't stand at all 站起來都很困難
you looked ok with the others 你和他人在一起看起來不錯
you looked great by yourself 連你自己一個人看起來都很好
it was 2002 and you needed reminding to stay alive 那是 2002 年你只是需要有活著的感覺
and so did i 我也是
but at least i tried to 但至少我試著
fall upon that sword and never look back 一刀痛快且從不回頭

Where did you get that line? 你去哪裡學的那句話
Where did you get that look? 哪裡學來的那穿著
Where did you get that penchant for destruction in the way you talk? 話裡那毀滅傾向是怎麼回事
Where did you get that ride? 哪裡找來的那司機
Where did you get that rocket? 哪裡找來的那火箭
Where did you get that painter in your pocket? 口袋里那畫家又是怎麼回事......

I didn’t stand a chance. 反正我沒機會
I didn’t stand at all. 站起來都很困難
You looked ok with the others… 你和他人看起來都好...

Randomly Monday

1
溫哥華的陰天很好。可能就是應該這樣。至少讓廢棄的場景都有了氛圍。全因那些嶄新的建築看上去也像是廢棄的。

但不喜歡簡體的陰天 － 與月亮毫無關係。怎麼說她也幫忙反射了光芒。

2
已經不這麼想了。或是已經離那些歌詞太遠了。歌詞和聲音我都很陌生。張開口是別人的聲音唱別人的歌。我不認識自己。時間過去了，老狗還沒有學上新把戲。又是 “一個人，學會了一項技能，總捨不得不用。”

（該唱些新歌了）

2
快樂很好，但有這麼重要嗎？

3
這是我們想說的嗎？我說的總該吞進去。你吞進去的總比說出來的多 － 連說出來的你都能吞進去。我的閱讀總追不上你吞咽的速度。

4
浸泡菜缸裡。

5
"What if animal right second?"

6
我絕不罕有 往街裡繞過一週 我便化烏有。

7
野百合 － 刻薄鬼也有春天。

Well, maybe.

Moving Pictures Silent Films - Great Lake Swimmers

Oh wake me please when this is over
Oh when the ice is melted away
And the hunger returns
I will feel the same but older
And I'll be twice the bear that I thought I was

Where have you been?
And what have you done?

I've been under the ground
Eating prayers from this old book I found
Under the ground
Saving it up
And spending it all
On moving pictures
Silent films
Moving pictures
Silent films

Oh is this the dream I've been saving?
Oh where the heart beats slower and slower
To almost nothing
Almost nothing
Almost nothing

I took it for love or
At least something beautiful
Out there in the spotlight
I turned around suddenly
Turned around squinting

And saw that it was headlights
And then the truth
The truth was unbearable
Oh and imminent
Bearing down on these two shadowed animals

Caught painting a dotted line
Caught painting a dotted line

Where have you been?
And what have you done?

I've been under the ground
Eating prayers from this old book I found
Under the ground
Saving it up
And spending it all
On moving pictures
Silent films
Moving pictures
Silent films

从头开始。

1
不习惯那半长不长的头发，它不像我。但在我暧昧不明反反复复的心态浮沉里，它也就这么长了。长的我措手不及，长的我望着它绝望，长的我无所适从，长的我望着每片玻璃里的倒影觉得莫名其妙。

Just so you know, I don't look like this in my mind.

对面是我梦想的工作：邮政 － 且是全国最大的大楼。一个女子在顶楼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夜里蚂蚁一样地小人四钻，又不似早上规律，像醉了的蚂蚁。时间不对，都走在梦里。真想去对面看看自己。我的梦还没有开始。

2
望着那个男孩的背影望了两条街，两条腿一路长到我胸上。他跨着大步前行，走进同一个电梯，同一个公司，在身前跟着我。所谓“你背影来到“，原来是形容月球漫步的。

在厨房和我说话的男子，笑得和春花一样。说话永不超过两分钟，那是热饭的时间。我始终记不起他的名字。

3
说出逃亡计划，他的脸就暗一个颜色。我不想生苔。我没想过今天。每天我穿一件自己的皮。那并不难。睁开眼睛就是早晨。洗澡，往脸上擦紫金色，像个佛。

佛也挺直腰板，出门做人。

4
Every tears dry on their own.

5
Piece of People we love - The Rapture
Love and Death - The Stills
At Last is All - I Love You but I've Chosen Darkness
Tell me - Taken by Trees
Time Stands Still - Cut Copy
It's My Own Cheating Heart that Makes me Cry - Glasvegas

6
Let's go to a well planned concert in a foreign city, let's sing, let's dance, let's coil, let's laugh till we cry, let's sing our way back to the hotel, of the sheet smell of paper, we smelled of faded flower, let's hold hands and die there.

7
开始喜欢通勤。时间长得不得了。每次从书页中抬起头都有一番风景。多么好的一个阴天，冷冽的厚云，电车忽隆隆跨过泥朦朦的大河。

归来时，夜车像开在银河里。若夜未黑尽，灰蓝色的天下，扁平的风景。PUB 字样的霓虹灯亮在四方小房子上，彩色灯泡绕个圈，像是定着，又像是在转，过去了。

出门的时候出门，回家的时候回家。

一切好，充满希望。一切都可以被原谅。从这里到那里。尘埃还没落地。

The definition of a Cynic

1
Throw them out, rearrange them, recreate the world with you and yourself. When you can still see.

2
Marry a library, a record store, a second hand bookstore, a movie database, an encyclopaedia. a Britannia. A hard, hard drive full of contents and all. Google storage. Atlanta servers. A cave of octopus.

3
you know, you never told me, you never said it. even if you did, you didn't meant it.

4
All they have is the past, and the past is untouchable. the past is a foreign country. when we used a different set of vocabulary. different tone. different language. when we were we - when we were ourselves. when we were not, you and me. when "we" don't know what "us" meant. we spoke like we still have thousand years ahead of us.

where is the tense for you and me. the "you-ed" and "me-ed", had and has been.

5
His face sweats with madness.

6

The world can't take a miracle anymore. that would be too hard to categorized.

7
Let's take a break from the chansons, mon cheri.

I'm the wife of my life in Kelowna.

1
再見﹐大路。再見﹐艷陽天。再見﹐Peachland。再見﹐汽車廣告一樣的山海路線。再見﹐白日也沒人的場景。再見﹐Bohemian Breakfast。再見﹐real hash brown。再見﹐bean scene。再見﹐麥文嫦。你的孩子和製造他們的討厭鬼。希望你有天能坐船到西班牙﹐帶著我送你的海明威“午後之死”﹐因為你不喜歡飛機。再見﹐Chris G。你說真渴望誰來帶走我。再見你和你那黑暗的靈光﹐那些人性掙扎捆綁打滾墜海的電影。繞著悲傷蕾絲的歌曲。

再見那些月亮不出來的夜晚。再見那些月亮砸碎在湖上的夜晚。再見我的幻覺和知識。再見我的燙衣板。再見我從沒好好吃過的旅館早餐。再見一閃一閃的紅色小燈。再見自動鬧鐘。再見週末出現的只會做傻事但皮膚緊實透明的年輕人。再見山路。再見小鹿。再見路燈和夜半的橋墩。再見路邊的 drama queen。再見泡在水裡的木樁。再見來商辦的人們﹐你們面無表情的早餐報紙和拖行公事包。

再見 Wendy's 的 chili。再見 Tim Hortin 的 chili。再見白酒紅酒冰酒 bellini mojito in anystyle。再見日本意大利印度尼泊爾墨西哥法國。生肉熟肉。香蕉蘋果。再見五個枕頭。再見冷咖啡熱咖啡。再見﹐香味撲鼻的咖啡。再見 ﹐自己打出來綿綿密密的熱 Soy。再見真的微笑。再見假的微笑。再見 instant home。再見﹐過去六個星期的家人。再見﹐那些好看的襯衫和褲子。因為人生總是要繼續。

再見﹐Kelowna。

2
去别的地方。做别人。做自己。做那個快要變成別人的自己。你還認得她嗎﹖

3
Packing up the things you like, put it in a luggage, blow up everything else. blow up the house. blow up the wife. blow up the kids and leave.

4
自由無關離開不離開﹐自由就是自由 - 至少我是這麼寫的。

5
而我們竟然是真的還會再見的。

Paint the Moon - the Czars

I had a dream last night 昨夜我做了一個夢
A nightmare to be exact 應該說 是個惡夢
We couldn’t take the heat 难以忍受的热浪
And the sweat dripped from our backs 汗水从我们背后落下
I didn’t go I waited for the 我等待着
Midnight sun 午夜太阳
I didn’t want to leave you 我不想离开你
‘Cause I don’t have anyone 因为我再没有别人

Don’t paint the sun anymore 别描绘太阳
Paint the moon, and the stars 描绘月亮 和星辰
In an autumn sky 在秋日的天空上
Paint me cool blue waters, with 画给我 蓝色的流水 一些
Shades of gray, just don’t let me 灰色的阴影 别让我
Live my life this way 这样活着
Without you 你不在

Let it go, let it go 让它去 让它去
Let it fall down from the sky 让它从天而来
And leave this world behind 把这个世界抛在后头

I saw you suffering, so I knelt 我看到你的苦楚 我
Down by your side, I saw that you 在你身边跪下 我
Were fading, that you were leaving 见到你恍惚 你
Your own mind 失神
I gave you water just to soothe your 我给你带来了水 抚慰
Failing heart and take away the fear 你四散的心 带走你的恐惧
Of what we both know we will find 那 我们都知道的未来

Don’t paint the sun anymore 别描绘太阳
Paint the moon, and the stars 描绘月亮 和星辰
In an autumn sky 在秋日的天空上
Paint me cool blue waters, with 画给我 蓝色的流水 一些
Shades of gray, just don’t let me 灰色的阴影 别让我
Live my life this way 这样活着
Without you 你不在

艷陽天

1
Put your feet inside the midnight lake then become a part of it.

2
fairytale weather, fairytale work. the dragon and the knight in shinning armor. Please devour my pale life and my brilliant me.

3
You hide your blue under the green.

4
不負責任的很快樂﹐快樂的很罪惡。

5
awesome purple t-shirt, by the way.
- it's eggplant.
what?
- it's eggplant.

6
to catch an ostrich, you have to appear not to move, a man finds a place where the ostrich feeds, a waddy, and he stands where ostrich can see him on the horizon and he doesn't move he doesn't move all day to drink or to eat otherwise of course the ostrich will run at night fall, he moves, maybe 50 60 yards, and the ostrich comes the next day the man was still there but nearer, so each day the man gets closer and nearer and the ostrich is not sure if something changed, now the standing man is a few yards from where the ostrich feeds, and then one day he is in the water in the waddy, and the ostrich comes he dips in the water and the men jumps up and captures it.

7
Currently writing, "The art of illusion."

I listen to this song, 103,250 times a day

you win,
i'll give in,
i forgive you.



Oh time, great healer


Oh, I forgive everything and nothing, nothing at all.

Miss Misery - Elliot Smith

I'll fake it through the day 整天 我就假裝
With some help from Johnny Walker Red. 靠著威士忌的幫忙
Send the poison rain down the drain 送點毒雨流下咽喉
To put bad thoughts in my head. 腦裡那些糟糕的念頭

Two tickets torn in half 兩張撕開的票根
And a lot of nothing to do. 許多許多 無所事事
Do you miss me, Miss Misery 你想我嗎 憂愁小姐
Like you say you do? 像你說的那樣﹖

A man in the park 公園裡的男人
Read the lines in my hand, 看著我的手相
Told me I'm strong 告訴我 我很堅強 而且
Hardly ever wrong I said "man you mean" 從不承認錯誤 我說“你真不夠意思”

You had plans for both of us 你早為我們做好了計劃
That involved a trip out of town 和離開這裡有關
To a place I've seen in a magazine 去一個我讀過的地點
That you left lying around. - 在你留下的雜誌裡。
I don't have you with me but 你不在我身邊了但
I keep a good attitude. 我儘量保持樂觀。
Do you miss me, Miss Misery 你想我嗎 憂愁小姐
Like you say you do? 像你說的那樣﹖

I know you'd rather see me gone 我知道你寧可見我走
Than to see me the way that I am, 也不想見我現在這樣
But I am in the life anyway. 但這就是我的生活

Next door the TVs flashing 隔壁的電視閃著
Blue frames on the wall. 牆上的藍色框框
It's a comedy of errors, you see. 是個錯誤的喜劇 知道嗎
It's about taking a fall. 像是 接受失敗

To vanish into oblivion 消失在遺忘裡
Is easy to do. 也不難
And I try to be but you know me 我試著這樣做 但 你知道我
I come back when you want me to. 我還是會回來 當你要我的時候
Do you miss me, Miss Misery 你想我嗎 憂愁小姐
Like you say you do? 像你說的那樣﹖

Excel VBA and Macros with MrExcel

1
熨好一件襯衫。吃完一個蘋果。還學了一些別的﹐一時很難條例。

2
開始感覺旅館人員像一個屋檐下的家人。我在每個週末見到她們﹐說﹕it's okay, I like a messy bed。她們則說﹕so I've seen the girl with teddy bear.

3
像看見似曾相識的陌生人。是遠方來見的男朋友﹐到異地出差的女朋友﹐她瘦了﹐年輕了﹐講話有種專業的意味。他知道﹐他認識。一條一條說話的那種方式。不由分說。理所當然。抿著嘴的微笑裡﹐兩排牙齒蓄勢待發。

4
過去的生命和未來的生命﹐中間是我﹔是兩臺電視﹐兩臺電話﹐一臺音響﹐一辦公桌﹐各個角落的床頭燈、全身鏡、沙發、大窗。無數的調酒。

5
“因為每次你聽見手機響起就罵髒話。”

6
感謝過去的時光。第一不用擔心在北美到不了任何他們建議的地方。第二 "Revolutionary Road Syndrome"顯得尚可控制。

7
嘗試與剛買的新衣培養感情及馴服兩條0號牛仔褲。

8
沒人認識以前的你﹐如同你不認識未來的自己。

9
R4 Review
Music 》Interview 》Diane Warren

她說她從來沒愛過﹔17年沒談戀愛。“我從未像我做的歌形容的那樣戀愛。我不像一般人。我對關係不在行。我老會引起一些戲劇性的事情 - 大概是裡面那猶太血統作祟。”那你如何寫出那些情歌﹖“我的想像力很好。我知道心碎是什麼感覺。我知道掛心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只是就一段關係而言﹐我太怪異了。”

你從未感覺你需要靠近其他人嗎﹖“就算我有﹐那也過去了 - 感謝主。我怎麼會想起床以後看見某人﹐跟他講話﹖噁心。記得 Aerosmith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 裡那句‘我醒著 只為了聽你的呼吸聲...’嗎﹖我寫的。如果有人整晚聽我呼吸的話﹐我只會把他扔出窗外 - 而且最好是個摩天大廈。我要個人聽我呼吸幹嘛﹖"

她和貓和鸚鵡分享她在好萊塢的豪宅 - “都是些冷漠的生物。” 噢。她是否盡力抗拒﹖難道她心中仍充滿浪漫情懷﹖“我無可救藥地羅曼蒂克。所以才如此憤世嫉俗和諷刺尖刻﹐我是個挫傷的浪漫主義者。”所以這些歌就成了你的出口﹖“是的。我想是的。”

The Globe and Mail, Monday, May 18, 2009

10
他說﹐很喜歡你過去幾個禮拜寫的東西。

“因為很孤獨。”

11
如此容易習慣和習慣不習慣。

Her Morning Elegance - Oren Lavie

Sun been down for days 幾天沒起身的太陽
A pretty flower in a vase 花瓶裡一 只漂亮的花
A slipper by the fireplace 壁爐旁 一隻拖鞋
A cello lying in it's case 躺在盒子裡的大提琴

Soon she's down the stairs 很快地 她就要下樓
Her morning elegance she wears 一身早晨的 醞醞光芒
The sound of water makes her dream 讓她多夢的 水聲
Awoken by a cloud of steam 醒在 蒸汽捧成的雲上
She pours a daydream in a cup 白日夢倒進杯子裡
A spoon of sugar sweetens up 一匙糖 添點甜

And She fights for her life 爭取她的人生 她
As she puts on her coat 披上她的大衣 她
And she fights for her life on the train 爭取她的人生 火車上 她
She looks at the rain 看著窗外的雨
As it pours 稀裡糊塗的下著。
And she fights for her life 爭取她的人生 她
As she goes in a store 走進一家店 她
With a thought she has caught 思慮著種種 她
By a thread 勾上一種脈絡。
She pays for the bread 為麵包付了錢 她
And She goes... 走遠了...
Nobody knows 誰能知道呢

Sun been down for days 幾天沒起身的太陽
A winter melody she plays 彈一首冬日的節奏
The thunder makes her contemplate 雷聲讓她凝想 她
She hears a noise behind the gate 聽見大門後的一響
Perhaps a letter with a dove 或許是 一 只 鴿子叼來的信息
Perhaps a stranger she could love 或許是 一只可 愛的陌生人

And she fights for her life 爭取她的人生 當
Where people are pleasently strange 人們這樣和藹地奇異
And counting the change 數算著零錢 她
And She goes... 走遠了
Nobody knows 誰能知道呢

Oren Lavie

Man Alone with Himself

Not too deep. People who comprehend a matter in all its depth seldom remain true to it forever. For they have brought its depths to the light; and then there is always much to see about it that is bad.

1
我就埋在那麵包山下﹐成天挖﹐屑屑還在厚雪掩頂一樣地往下落。

2
去里斯本﹐去蒙特婁。去夏威夷﹐去巴西。去冰島去 Yukon﹐去成都去杭州﹐去所有叫得出名字想像得到不到的地方 - 話語不用錢﹐想像免費。

3
寫作﹐讀書﹐想像 - 多麼孤獨地整個房間的事業。但我們還是交換幾句話﹐幾個聯結﹐偶爾來個熱切的討論﹐再回到自己桌上﹐往下挖。

4
多麼痛苦的經歷都被她寫得冷冰冰﹐她只是需要記得﹐所有﹐所有細節 - 墓穴裡的回憶。多麼痛苦的經歷都被她寫得冷冰冰 - 不然如何活下來。

5
這窗很好。陽光如何灑滿整個城市﹐暴雨如何從雲上掃下﹐一目瞭然。Just the way you wanted to feel, like a Greek God﹕如此強大﹐這樣軟弱。

The Czars - Drug

You are a drug to me 對我 你是劑藥
I never ever thought it otherwise 我從沒想過其他可能
And I love the lies you've told to me 我愛你對我說的謊
While looking me directly in my eyes 在你直直看著我的同時

This is not ecstasy, but it's better than cocaine 這不是什麼迷幻藥 卻好過古柯鹼
and you know that I will miss you when you're gone 你知道我將會多麼想你 在你離開時
but I'm not equipped to play this game 這不是我玩得起的遊戲

You know your words 你知道你的那些話
They don't mean anything to me 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They only serve to fatten up the prey 它們不過為了餵飽祭品
And when it's time to take them to the slaughterhouse 到了該去屠殺場的時刻
you slice their throats, continue on your way 你割開那些喉嚨 走你的路

This is not jeopardy 算不上什麼謎題
and it's not your high school prom 也不是高中畢業舞會
and you know that I will miss you when you're gone 你知道我將會多麼想你 在你離開時
But I'm not equipped to be your mom 但我做不了你的母親

You are a drug to me 對我 你是劑藥
I never ever thought it otherwise 我從沒想過其他可能
And I love the lies you've told to me 我愛你對我說的謊
while looking me directly in my eyes 在你直直看著我的同時

Icelandic Edge

1
他回去以後﹐我變成第二順位﹐神經拴緊﹐日業夜業。他倒開心了﹐有點天高皇帝遠的感覺。但他才是皇帝啊﹖我豈不是成了急死的太監﹖明明我是太后他是東廠錦衣衛啊﹖東廠聽上去就很殺。中廠就很遜。西廠肯定做塑膠。

2
跟了我們一個禮拜的大車據說賣出去了﹐八點多乖乖地送它回家。David 從一開始連鏡子都搆不著﹐到現在開著開著都有默契了。送它回去換一部小 Ford﹐他簡直心碎。一路差不多是哭著回來。他說人真是賤﹐失去才知道曾經擁有的多好。去換車感覺像做了離婚典禮證人。

3
但我想﹐要離開這裡的時候。我也會捨不得的想哭的。早上的報紙、晚上的咖啡、空曠的衣櫥、自己的書桌、電話、音響。自己的房間..... 自己。

I love living in a suitcase。大概等於﹐“只有在空中的時候﹐我才知道﹐什麼是我的。”

4
其他編輯們留下的建議﹐九天以後才看到﹐翻譯出來是這樣的﹕旅館的早餐除了吐司以外﹐基本上都不能吃。離微波爐旁的蛋皮卷越遠越好。咖啡則絕對別碰。

當然﹐我還是碰了﹐唯一的補償是征服了公司的 expresso machine﹐豆漿都能打出細細綿綿的熱泡。還有一個主要進步是﹐竟然晚上喝咖啡也沒事了。

5
車上一盞一盞滑過玻璃的夜燈/那間多麼安靜的咖啡店/寧靜的湖/夜裡﹐風的聲音/一條街﹐一條街/冰淇淋店/電影院...... the girl and her invisible friend.

6
Take this Waltz - it's been dying for years.

7
該改的劇本束手無策。半夜起來﹐窗外的工地發出白色的燈光﹐遠處小店的各樣顏色﹐另一個星球... 我坐在床上﹐想著應該像個離婚被趕出來住旅館的男人一般開始痛哭流涕﹐或所有類似遠離賭城的悲傷故事。

但我的戲都寫盡了﹐身體裡有的只是正常。

8
I dont' want it to begin, I don't want it to end. I don't know what I want.

9
讓我把它們分類放進玻璃瓶﹐貼上標籤﹐人生切片的標本。看上去像巨大海底生物的生殖器﹐enormous but distorted. 然後﹐我們可以在標本架下﹐喝一杯茶。

10
綠地面積99.5%﹐人跡0.5%

我微笑﹐我搖手﹐睜開眼抿著嘴﹐眨巴眨巴。然後呢﹖

我起床﹐我喝咖啡﹐我坐下﹐我工作﹐我喝咖啡﹐我工作﹐我不動。

我不動。

Take this Waltz - Leonard Cohen

A song, a poem from Federico García Lorca... what I do before I go to work in the morning.



Now in Vienna there's ten pretty women 維也納十個最美的女人
There's a shoulder where Death comes to cry 死神靠著哭泣的肩膀
There's a lobby with nine hundred windows 九百個窗戶的大廳
There's a tree where the doves go to die 白鴿們接受死亡的樹
There's a piece that was torn from the morning 早晨撕裂的那塊自己
And it hangs in the Gallery of Frost 掛在霜雪展覽館

Ay, Ay, Ay, Ay 噯﹐噯﹐噯﹐噯
Take this waltz, take this waltz 跳這只華爾滋﹐這只華爾滋
Take this waltz with the clamp on its jaws 那些被禁鉗的語言

Oh I want you, I want you, I want you 我要你﹐要你﹐要你
On a chair with a dead magazine 椅子上 有本死去許久的雜誌
In the cave at the tip of the lily 百合尖頂的巢
In some hallways where love's never been 情人們沒到過的走廊
On a bed where the moon has been sweating 月光傾瀉的床上
In a cry filled with footsteps and sand 充滿腳印和沙的喚聲

Ay, Ay, Ay, Ay 噯﹐噯﹐噯﹐噯
Take this waltz, take this waltz 跳這只華爾滋﹐這只華爾滋
Take its broken waist in your hand 握著這破碎的腰際吧

This waltz, this waltz, this waltz, this waltz 這華爾滋﹐華爾滋﹐華爾滋
With its very own breath of brandy and Death 帶著它混合白蘭地和死亡的氣息
Dragging its tail in the sea 拖著尾巴到深海裡

There's a concert hall in Vienna 維也納的音樂廳
Where your mouth had a thousand reviews 你嘴裡千百樣評論
There's a bar where the boys have stopped talking 男人們停止說話的酒吧
They've been sentenced to death by the blues 他們被藍調判了死刑
Ah, but who is it climbs to your picture 啊﹐但誰攀爬了你的形像
With a garland of freshly cut tears? 以新鮮淚水做成的花環﹖

Ay, Ay, Ay, Ay 噯﹐噯﹐噯﹐噯
Take this waltz, take this waltz 跳這只華爾滋﹐這只華爾滋
Take this waltz it's been dying for years 這只死去多年的舞

There's an attic where children are playing 孩子們嬉戲的閣樓
Where I've got to lie down with you soon 讓我和你在此躺下
In a dream of Hungarian lanterns 匈牙利燈籠一樣的夢裡
In the mist of some sweet afternoon 一個甜美下午的霧中
And I'll see what you've chained to your sorrow 你都在在悲傷上繫住了什麼
All your sheep and your lilies of snow 你的羊隻﹐雪百合

Ay, Ay, Ay, Ay 噯﹐噯﹐噯﹐噯
Take this waltz, take this waltz 跳這只華爾滋﹐這只華爾滋
With its "I'll never forget you, you know!" 和它的 “我永不忘記你﹐你知道!”

This waltz, this waltz, this waltz, this waltz ... 這華爾滋﹐華爾滋﹐華爾滋﹐華爾滋

And I'll dance with you in Vienna 在維也納與你共舞
I'll be wearing a river's disguise 像戴上一條河流的掩飾
The hyacinth wild on my shoulder, 肩膀上攀出的風信子
My mouth on the dew of your thighs 我嘴裡你腿間的霧氣
And I'll bury my soul in a scrapbook, 涂寫本裡埋葬我的靈魂
With the photographs there, and the moss 和照片﹐地衣
And I'll yield to the flood of your beauty 讓我屈服在你美的潮滿
My cheap violin and my cross 我的十架和便宜的提琴
And you'll carry me down on your dancing 用你的舞征服我
To the pools that you lift on your wrist 你彎折腰身的水池旁

Oh my love, Oh my love 我的愛﹐哦我的愛
Take this waltz, take this waltz 跳這只舞吧﹐這只華爾滋
It's yours now. It's all that there is 全是你的了﹐全在這裡了。

Princess Ocopoco

天未亮我離開家﹐飛到這個倚湖發展的小鎮來。他提醒我說有些像 Interlaken﹐環繞著山﹐堆積著湖。但那些山更接近西西里﹐又不完全這樣硬﹐光突突的像剝完腿毛的皮膚﹐還連著一些堅忍的餘族﹔山上的幾個小房子像大富翁遊戲裡的盒子放在枕頭山上﹐來一陣大風都能吹下 - 雖然我還沒看過。

一條路直直地﹐所有商店站在兩畔﹐我們開進城里最高的大樓﹐六樓。能從四週一望無際地看著青黃不接的群山。

你握了很多手。記住名字﹐忘記名字﹐記住臉孔﹐忘記臉孔。糊糊地一片。努力咬字。還有點不習慣﹐手腳不知那裡擺﹐像憑空多長出來的。然後﹐Ana 來了。

*

你無止無盡地想念西西里。那扁平曝晒的陽光﹐毀滅與創造之母。母體生下來的一切脂油 - 橄欖樹﹐番茄﹐巴西里。食物。再來﹐這裡就顯得溫和婉約了。

*

So today is the occasion. 紀念生命如此美好地消逝﹐紀念我和你相遇﹐Ana。

“為了保持火種。我在那些時刻一個人
看它﹐看微弱火光明滅﹐
像握住心裡的火種﹐別讓它熄滅。”

*

"I sort of understand why they declared you as the missing monster -失落的水怪. "What a lovely strange creature never seen on land.", they might be thinking."

So hey, I'm back to land.

Vancouver Morning

1
應徵結束那日﹐轉了幾個圈都找不到 Robson﹐明明隔著一條街﹐我就是找不到。不明白是風景驟變還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從沒走到這一頭﹐從沒發現這裡的辦公室都長什麼樣子。昨日當我年輕時 - 只要回憶都是五年十年的事。我不知道的是“那裡”是不是現在這個“這裡”。

2
其實我們從沒真正認識過什麼。

3
三月底下了一個禮拜的雨以後﹐像是該發泄的情緒都發泄完了﹐四月的天氣一直好著。上下班一路亮著自然光﹐背後傳來連珠炮似的對白﹐像真實生活的韓劇。這裡的上班族都很自然﹐而且數目不多﹐插放在來學英文的各國學生和蓬頭亂髮的主婦中間 (或她們是更為隨性的上班族﹖)。不像紐約更不像倫敦。放鬆還不容易﹐吐口氣就飄飛了﹕套頭衫﹐睡褲﹐脫鞋﹔銜支牙刷﹐髮捲。

4
我數得出我怎麼來到這裡的﹐我可以。我不知道的是為什麼。

5
心態上把這當成家﹐不然也是維多利亞。所以一直向後望。我從沒想過在這裡待了多長日子﹐一直要到他問我到底在這城市統共待了多久﹐我才意識到或許坐倫敦地鐵的次數都比 Skytrain 多。家不在你出生的地方﹐也不在乎你待了多久。家不過是那片誰也奪不了的金色森林, or the place that inspires it.

我在那裡獨處了太久﹐every little piece of me.

6
一個人能對自己多誠實﹖

7
我走的時候他們還沒走﹐我來的時候他們全在。每個房間都是一個黑暗的房子﹐裡面有幾隻靠螢幕光照亮的生物。牆壁上畫著各種怪物的解剖圖﹐牆上寫著自己創立的世界規則﹐牆上貼著各人的幽默。我應當要比現在更興奮的。但這像拍電影一樣 - 自己拍就不好玩了。

8
那究竟不過是一種暴君的個性﹕是我的就該當全是我的。

One Art - Elizabeth Bishop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失去 這門藝術並不難練習﹔
so many things seem filled with the intent 諸事造時皆存此意
to be lost that their loss is no disaster. 該當失去算不上什麼慘劇。

Lose something every day. Accept the fluster 每日失去一些東西。接受
of lost door keys, the hour badly spent. 失去鑰匙的不安﹐浪費光陰。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失去 這門藝術不難練習。

Then practice losing farther, losing faster: 再而練習失去多些 快些﹔
places, and names, and where it was you meant 地方﹐名字﹐已經投入的
to travel. None of these will bring disaster. 目的地。這些同樣無關慘劇。

I lost my mother's watch. And look! my last, or 我失去母親的錶。看!最後一個
next-to-last, of three loved houses went. 兩個﹐三個心愛的房子都去了。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失去 這門藝術不難練習。

I lost two cities, lovely ones. And, vaster, 我失去兩個城市﹐可愛的人。和﹐
some realms I owned, two rivers, a continent. 那些我擁有的宇宙﹐兩條溪﹐一片大陸。
I miss them, but it wasn't a disaster. 我想念他們﹐但算不上什麼慘劇。

--Even losing you (the joking voice, a gesture 就算是失去你 (開玩笑的口氣﹐姿態
I love) I shan't have lied. It's evident 我深愛的) 我不該說謊。事實如此
the art of losing's not too hard to master 失去 這門藝術不難練習。
though it may look like (Write it!) like disaster. 就算它看上去 (寫下來) 多像齣慘劇。

劇作家之死 - Synecdoche, New York (2008)

Minister: Everything is more complicated than you think. You only see a tenth of what is true. There are a million little strings attached to every choice you make; you can destroy your life every time you choose. But maybe you won't know for twenty years. And you'll never ever trace it to its source. And you only get one chance to play it out. Just try and figure out your own divorce. And they say there is no fate, but there is: it's what you create. Even though the world goes on for eons and eons, you are here for a fraction of a fraction of a second. Most of your time is spent being dead or not yet born. But while alive, you wait in vain, wasting years, for a phone call or a letter or a look from someone or something to make it all right. And it never comes or it seems to but doesn't really. And so you spend your time in vague regret or vaguer hope for something good to come along. Something to make you feel connected, to make you feel whole, to make you feel loved. And the truth is I'm so angry and the truth is I'm so fucking sad, and the truth is I've been so fucking hurt for so fucking long and for just as long have been pretending I'm OK, just to get along, just for, I don't know why, maybe because no one wants to hear about my misery, because they have their own, and their own is too overwhelming to allow them to listen to or care about mine. Well, fuck everybody. Amen.

劇作家 Caden Cotard 的人生隨著怪病和妻女的離去而逐日崩解﹐同時﹐他執導的《推銷員之死》卻為他贏得 MacArthur Grant﹐隨之而來的豐厚獎金使他決定著手做出死前最後一劇。他買下一廢棄倉庫﹐在其中建立紐約城﹐找來演員演繹各種真實人生 - 包括他自己的。戲內戲外﹐他和女主角及售票員的情事也逐漸發酵 ...... 。

Charlie Kaufman 的作品總在腦子裡鑽進鑽出。從第一部電影《Being John Malkovich》開始﹐《Adaptation》鑽的是他自己的腦﹐《Eternal Sunshine of Spotless Mind》則藉手術進腦抹去痛苦回憶。《Synecdoche, New York》是他自己撰寫、執導、製作的作品﹐換來的反應不是極好就是極壞。一方說他走火入魔、晦澀難懂﹐一方樂於鑽研其豐富的影像、符號和寓意。最令人感到困惑的是其伸縮的時間概念﹐模糊想像與現實、創作或真相的拍攝法。

如果一般的電影以2D的方法線性前進﹐考夫曼這次就是來了個3D大考驗﹐把主角的人生像魔術方塊一樣一手提起、翻來覆去地詮釋各種可能。自行的邏輯和錯綜的結構讓這部片成了一部從任何一點開始看都可以的電影﹐每個部份皆是主角40年人生中的精華處﹐以“提喻法”演繹他與妻子、情人、女兒、妻子的朋友/女兒的情人、成了妻子的情人、始終錯過的情人、以情人姿態出現的陌生人、夫妻、親情、自我、鏡子對面的想像、人生選擇等種種。片子步入尾聲時更藉由飾演自己的清掃婦更提供一個方便的詮釋法﹕一個已經死去劇作家的靈魂﹐永恆地想像自己已滅的人生。

相較於《Being John Malkovich》的戲瘧、《Adaptation》的自嘲、《Eternal Sunshine of Spotless Mind》的溫柔﹐《Synecdoche, New York》更為嚴肅又詩意 - 不過足足朗讀兩個半小時後﹐難免像生吞吐司一樣生不出唾液。這是媒介性質的問題。作品本身是一首極好極好的長詩﹐每個片斷都足以獨自取出﹐斷章取義。

*
我的工作模式是這樣子的 - 在樓下吃完一片吐司和一杯咖啡的早餐以後﹐在樓上房間的大窗前坐下﹐打開電腦﹐就這麼動也不動地直到完成一集。寫作之神秘在於坐下時從不知道幾個小時後會寫出什麼﹐劇情便像神諭般一一爬上﹐像自有自的安排﹐我不過是將它寫上去。有時感覺人生也不過如此﹐所有的走位和情景像每一日交到手上的紙條﹐我們所做的不過是將它演出來。

紐約提喻法/紐約劇中劇。變腦/傀儡人生。蘭花賊/改編劇本。王牌冤家/無痛失戀/美麗心靈的永恆陽光。

蘇三的夢

蘇三出生在蘇格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下﹐是九個兄弟姐妹的最後一個。她經驗豐富的母親耽擱了她的出生﹐把一些腦子留在了子宮裡﹐帶來的是求學期間無盡的恥笑和騷擾。之後數十年的時光﹐她在家中照顧久病母親﹐直到45歲那年。母親去世後﹐只剩下一隻叫小鵝卵石的十歲老貓陪伴她。

蘇三年華老去﹐長期失業﹐從未嘗過接吻的滋味﹐但她還有一個希望和秘密﹐就是﹐她想唱歌......

I dreamed a dream in time gone by 過去的時光裡我夢想著一個夢
When hope was high and life worth living 在飽滿希望和值得的人生
I dreamed that love would never die 我夢想愛永遠不會消逝
I dreamed that God would be forgiving 我夢想著神充滿憐憫

Then I was young and unafraid 年輕而無懼的時光啊
And dreams were made and used and wasted 生出的 使用了 毀壞的夢想們
There was no ransom to be paid 從不需付出任何代價
No song unsung, no wine untasted 沒有唱不了的歌 未嘗的美酒

But the tigers come at night 惡者在夜裡靠近
With their voices soft as thunder 聲音輕柔如雷擊
As they tear your hope apart 撕裂了希望
And they turn your dream to shame 將夢想換成了羞恥

And still I dream he'll come to me 我仍然夢見他會來到
That we will live the years together 與我一同渡過年華
But there are dreams that cannot be 但總有不能實現的夢
And there are storms we cannot weather 總有我們不能抵擋的暴風

I had a dream my life would be 我夢想著我的人生會是
So different from this hell I'm living 與此刻的地獄多麼不同
So different now from what it seemed 多麼不同於現在的光景
Now life has killed the dream I dreamed. 而人生終究消磨了我夢想的夢。

一次的歌唱比賽﹐蘇三在三王面前唱出了她的天籟之音。這段影片藉著今日的各種科技﹐在短短幾日內傳遍了世界每個角落。《I dreamed a dream》是《悲慘世界 Les Miserable》裡的為了養活孩子出賣身體的 Fantine 哀悼自己一去無回的青春﹐和隨著青春和遭遇所磨滅的夢想。

蘇三也在哀悼她的年華和夢想﹐但我們看見、聽見的﹐是她那灰姑娘的身體和隱藏其中沒人知曉的靈魂。

三個故事

1
他們兩個根本不相愛。生完第一個孩子以後﹐他很慶幸那是個男孩。這下他再也不用做那件事﹐來履行許許多多的義務。同事們羨慕她有個這樣盡責的老公 - 他一手包辦了所有照顧孩子的工作﹕抱他﹐餵他﹐教他認字﹐陪他睡覺。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生產完過三天﹐就能出發去帶領女性主義讀書會。她生產是禮拜三﹐她很開心她一個禮拜也沒請假﹐雖然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誠摯的女性主義 者。領著讀書會不過是因為同期那些激進的會友們都比她早結婚生子﹐而需要留在家裡帶孩子。她奇怪的是﹐這些當初發誓要靠自己﹐恨男人﹐聲稱婚姻制度虧欠女人的女同學﹐一個比一個嫁的好﹐結婚以後﹐又一個比一個還快辭職。她們在電話上更激進了﹐數落丈夫孩子公婆﹐感嘆著吁出她們耳熟能詳的那些名字﹐義憤填膺地背誦出大學時代背記的名言﹐直到孩子的哭聲中斷談話。

她們都羨慕她﹕只有你嫁了一個真真實實的女性主義者 - 男的。她一貫地傻笑﹐托托滑下的眼鏡。

他的確為她做好所有事﹐有時她簡直覺得結婚生小孩以後﹐除了丟進洗衣機裡的衣服多了幾件以外﹐和單身也沒什麼分別。他心裡還想著長髮飄飄的初戀情人﹐他想 ﹐如果我一定要結婚﹐娶誰都一樣。他和兒子說話﹐於是不用和她說話﹔他和兒子睡覺﹐於是不用和她睡覺。他和他吃飯擁抱﹐就不用和她吃飯擁抱。三個人都在家 的週日﹐兩個人同時痴痴地看著孩子﹐以免去四目相接的尷尬。

但有時他又知道﹐她死的時候﹐哭的最慘的一定是他。

2
畢業以後﹐他馬上申請了最生存條件最惡劣的非洲﹐證明自己絕對是個烈火真金的革命精英。簡單的婚宴以後﹐她跟著去了。

他們本來就是當年的班對。他在它系的幾個精英威脅下追到了她﹐贏得全系的讚揚。從此以後﹐他就成了所有事情的頭。要造反的﹐要聲援的﹐要喉舌的﹐找他就對了。

大家都說﹐他太浪漫了! 但她清楚﹐他的浪漫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他能在短短幾個月學好法文﹐卻從來沒關心她頭髮是短是長。那重要嗎﹖他問。

同學會上﹐大家向他們敬酒﹐說﹐羨慕啊﹐羨慕啊﹐看看我們﹐一一背著房貸車貸﹐孩子的教育費。只有你們夫妻倆﹐天涯海角地﹐真正的追求了夢想!

我當年產褥熱﹐因為缺少一些簡單的消毒劑﹐幾乎於死的時候﹐可沒感覺我在追求什麼夢想。她心裡想。她聽見他在耳邊笑﹐往嘴裡倒進一口足以拿來藥用消毒的高酒精。

三個孩子離開家以後﹐她可以因為一通電話﹐不遠千里地去為他們煮一頓飯。孩子們說﹐你回去吧。

他出門搬貨。為了省錢﹐不到黑夜裡不開燈。她坐在陰影裡幾個小時﹐身上長出一張張鱗片﹐索性不出門了。兩個人一開口就吵架。她覺得自己當時真蠢。她不用說﹐他也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不都老了嗎﹖

3
她總在電影散場後想著﹕平凡人也可以談戀愛。那些不夠好看的﹐鏡頭拍了也覺多餘的﹐那些日復一日錙銖必較的。

平凡人的問題是她想談的是不平凡的戀愛。

三本書

史柯塔的太陽 Le Soleil des Scorta - Laurent Gaude

西西里的九月﹐下午兩點﹐仍有足以殺死人的太陽。所有店關上門﹐關上店﹐躲在各種陰影下一口一口的呼吸。綠洲上的沙漠。

法國人來寫南意大利﹐想像成份多於真實﹐思考和語氣也像舞台劇﹐真正的瘋狂和熱情都稀釋了。他還是個法國人。但有一件事是對的﹐他們的感情﹐他們的土地和太陽﹐就連曬的像發紅鐵塊的石頭都能在食物裡嘗到。

我們翻天覆地的吃﹐古蹟改建成的 Pub 裡每個人過來和他握手﹐真正的晚餐還沒開始。配海鮮的白酒﹐裝在空酒瓶裡的冰水﹐茄子、番茄、章魚、小開 Jose 嫌便宜不吃的鯷魚、各式各樣的海鮮和蔬菜﹐分別泡在橄欖油裡﹐再滴上新鮮的檸檬汁﹐透明的豬皮﹐朝鮮薊﹐千奇百怪的前菜還沒吃完﹐三個人的盤子和杯子就放滿了一桌子﹐肚子也早就飽了。再上的主菜和肉品根本沒可能吃。但還得要繼續﹐一杯杯地喝高濃度的餐後酒﹐幸福的傷人。海邊放著塑膠的桌椅﹐用不著的擋雨棚﹐切成小塊的章魚、打開的貝類、蝦、烤魚﹐烤架旁空了的海膽殼放成一個小山﹐猩甜柔軟的桔色肉泥發出輕香﹐無止盡地說話、吃、喝酒﹐像個帝王在他全盛的時候。

這是西西里的首都巴勒摩。

拉合爾茶館的陌生人 The Reluctant Fundamentalist - Mohsin Hamid

我的中東經驗﹐只有摩洛哥 - 但那明明是北非。把回教和中東放的太近了。翻譯書名寫到拉合爾﹐但兩個陌生人講的是美國。一個深究美國經驗的中東人﹐和美國人說美國。911 過了這幾年﹐兩邊的平民倒霉﹐但美國人總算在電視上看見這個地方﹐雖然除了一些為了利益而虛構的名詞什麼也不知道﹐於是書市開始有了動靜。“追風箏的孩子”來自在美執業的醫生﹐“拉哈爾”的作者是財務管理公司的顧問﹐是中東人在美國﹐靠書中主角為自己和出生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茶館裡﹐這巴基斯坦人講述自己在美國讀書就業的感受和經驗﹐是作者對所有美國人說話。寫一流財務管理公司衡量世界各地事業的手法﹐象徵美國干涉世界各國內政﹐在其中收受利益。在美國的他心情矛盾﹐感覺自己像過去土耳其俘虜的基督徒兒童﹐長大變成土耳其的精兵。幾乎是第一人稱的內心獨白﹐可見作者痛定思痛﹐說出感想的心理路程。敗筆是坦誠喜歡村上春樹的他﹐書裡和女主角一段情完全是“挪威的森林”的渡邊和直子的翻版﹐硬生生地放在書裡﹐怎麼看也勉強。

盲目 Blindness - Jose Saramago

盲以傳染病的形式蔓延了整個國家﹐人們在恐慌中失去文明﹐一一展現出人性最終級的反應。頭三章不可多得﹐一進了隔離區就成了連續劇﹐開始有些拖拉﹐一路掉下去。寫人類的生存狀況﹐誰不是盲目地行在名為世界/社會的瘋人院、隔離所中﹐又數那看見的人最痛苦。

寫的好也翻譯的好。行筆乾乾淨淨﹐冷冷冰冰﹐作者不時現身竊笑。而我也寫煩了﹐不往下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