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6/09

柏林逐街又

Unter den Linden

想和巴黎香榭大道比擬﹐只是歷史易手多主﹐原本兩排檸檬樹拔了又種﹐種了又拔﹐連路底的 Brandenburger Tor 大門都曾被拿破侖拆了整組帶回巴黎過﹔拿破侖出門打仗前往往先開清單﹐到了比較不會手忙腳亂﹐這布藍登大門就在他 Shopping List 上﹐戰後才又搬回來。(想想納粹倒只愛折磨人﹐對搶人遺跡一向比不過拿破侖。) 東西柏林分開時這大門立在中央﹐算是兩邊人共同擁有的地標﹔遊客總要從東照到西﹐從西照到東﹐看看有什麼不一樣。來了數日﹐對東西柏林的刻板印象逐漸淡薄﹐西柏林也有灰暗地一式水泥大樓﹐東柏林也不乏整修過後的彩色漂亮露臺﹐最有“特色”的大概只剩東德留下來的巨大公共建築。這裡還見不著。

十九年了﹐東西柏林像一雙緊緊交握的手難分你我﹐市中心突兀地丟荒的圍牆週邊是中間的指縫。

Hackescher Markt - Museumsinsel

博物館島、洪堡大學都算東柏林﹐真不知道西柏林究竟得到了什麼 (戰前就有的百貨公司 KaDeWe 和皇家狩獵大花園 Tiergarten?) 感謝社會主義為柏林保留一點樸素。

Kreuzberg

說土耳其最大的城市在柏林有些誇張﹐應該是在柏林的十字山。檸檬小姐的土耳其同學推薦的餐廳果然不錯。上了菜才想起我和土耳其菜其實很熟。那年夏天做了兩個月的吧臺﹐被老闆運進台灣的兩位廚師手藝很好﹐但語言完全不通﹐主掌轉烤肉捲的那位喜歡上打工的少女﹐平日休息時興以利刀將她名字劃在手臂內側。熱情可見一般。

Prenzlauer Berg

買來送檸檬小姐的書介紹了一些東柏林小街。雖然寫的實在不好﹐還是去看了看作者介紹的地方。週間下午仍有不少人悠閑地喝咖啡看書﹐果然是格瓦拉不愛官位愛叢林的信徒 - 不過是整理翻修乾淨的水泥叢林。太多標語弄得人頭痛﹐缺乏安全感的老青少年一向轉型困難。

週日牆公園有翻不完的破銅爛鐵﹐不少美國加拿大來的年輕人拿著小東西出售﹐口音好認。專賣瓷碗破盆的帳篷裡有一整箱整理好的投影片﹐盒子上寫著各個城市的名字。遲疑現在按了快門後這些影像未來命運如何。主人又命運如何。

晒得發暈。

書不好看﹐愧於贈人。聲稱身上留著革命的血可以發散一些浪漫的幻想﹐但那種血通常流得很快﹐且一般流在身體外面﹐而不是留在身上﹐作者要注意血栓。想認識德國還是看陳玉慧 龍應台會比較真實。“德國時間”一篇寫柏林省錢族﹐我有深刻感觸。二手市場一兩塊的衣服不算驚訝﹐但住家附近一套完整洋裝也不過五塊。我一身他人舊衣在這裡都變新的﹐沒有買進來也沒有賣出去的期待。

2008/06/08

柏林逐街

Potsdamer Platz

在 Luxembourg 的 Hostel 裡幾乎只有德文讀物﹐唯一一本英文小說是 Joseph Kanon 的 "The Good German"﹐帶去的 de Botton 很早就看完了﹐只有勉強自己看下去。小說描寫 1945的柏林﹐在盟軍大轟炸以後﹐做記者的男主角回到四年前來過的都市尋找情人 - 別人的老婆。當時盟軍在柏林佔領各自領地﹐是東西柏林形成的前因﹐冷戰的前奏。美國蘇聯共同做了贏家﹐各懷鬼胎﹐一面處理戰犯一面私下搶奪做炸彈的科學家。書本身不值一哂﹐不過可以想像一下書中描寫的戰後情境 - 夷為平地的 Potsdamer Platz 和充滿屍臭的巴黎街。現在是絕對沒有了。

劃開東西德的柏林圍牆倒了快二十年﹐遺跡還是遊客必看的地方。遊客可以從遺跡旁邊的亭子購買長得像早期手機的錄音說明﹐一路從北到南沿著越來越少的牆聽取歷史。那位創造 Objectum Sexual (戀物癖) 辭條的瑞典女性就是嫁給柏林圍牆﹐婚後冠夫姓為 Berliner-Mauer﹔可惜她丈夫日漸憔悴﹐還有人不斷摳它身體﹐在洪堡大學面前賣遺跡明信片。慘不過嫁給紐約雙子星大廈的柏林少女 Sandy。嫁給巴黎鐵塔的舊金山女兵最幸運﹐只需要擔心每日與它眉來眼去、鑽它跨下絡繹不絕的恩客﹐丈夫身邊自有佩戴機關槍的巴黎武警保護。

以豪華的 Sony Center 為中心的 Potsdamer Platz 只剩寥寥幾片瘦牆﹐不過身處市區中心﹐算是最多人關心的圍牆遺跡。站在牆邊的軍人身邊有幾個橡皮章﹐一看就知道是為收取小額費用與人合影還是蓋章紀念﹐於是沒什麼人靠近﹔那扮成軍人的老青年彎著背搓著手﹐極其討好地看著身邊遊客。神情像是戰敗後戰犯投誠一樣卑微。

柏林愛樂廳 Kammermusikaal 上趴著幾個工人﹐昨日剛著火的白色屋頂破了個黑洞﹐像有人硬是在上面擰熄了香煙。幸運的是﹐目前尚未有任何未亡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