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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23

從糟糕變得難以理解

睡前聽了一些 Peter Thiel 對中美關係的看法等等演講。先說大家最關心的台海部分,他的看法是就算中國能強取台灣,那也只會逼得世界其他國家全往美國靠,變成 China VS the World,因為中國實在是一個 'weirdly autistic' and 'profoundly uncharismatic' country(怪怪自閉又沒吸引力的國家)- 從西方看過來,曾經性感的香港上海搞得灰頭土臉,蘇絲黃變成變成了一群鬆垮、僵化的老男人坐在紅色大房間,怕溶化一樣地紋風不動看一個老人被架出去。那沒有個人形象、不能表態,集體動作的殭屍畫面可比閱兵的人海大彈頭恐怖多了。要找到相配的概念,那只能是靈魂被困在肉體裡的 GET OUT 式人間靈薄獄。就像普丁的大桌子讓他從可敬瞬間變成一個可笑的對手;與中國有關的畫面在這兩年也從糟糕變得難以理解。 


當然他不是中國專家,對中國為何要從農民手上刮出四千億貿易逆差拿來投資美國低息國債他是完全想不通。因為西方理論除了「經濟發展會導向民主」的(錯誤)推論外,還有「發展中國家拿發展得來的錢投資自己,然後向好繼續正面發展」都不過是過去經驗的歸類。他也發現中國人賺到錢就想跑,這件事導致過往的發展法則不管用,也讓美國還是有優勢。 他說美國現在看中美關係有兩個誤區,一個是「中國要趕上我們還差得遠呢哈哈哈」和「中國人太強了美國太爛了我們完蛋了」- 太樂觀和悲觀都會讓人麻木而不想作為,當然這是兩年前講的,現在就越來愈有作為了。 

最後雖然 PT 的政治取向有點藍甲(右基),但他在胡佛研究室說過「在美國支持川普的法學院院長是零,零耶!意思是說如果你願意做唯一支持川普的人的話,幾乎就可以保證成為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這種事情竟然沒人做,我簡直就是想不通。」他也曾說過「政治就是要不斷變化,它不能停滯不動,未來的歐洲不是伊斯蘭化,就是極右化,不然就是綠黨化 - 那我寧可選和環保少女站在一起。」照這兩個思路去想的話,作為難得支持共和黨的矽谷中人,只要共和黨仍是美國1/2,而大部分菁英都是民主黨的情況下,支持共和黨比民主黨更容易影響國政。這算是不怎麼直接卻非常實在的操作方法了。但絕對理性的腦子能算出並執行這種作法也不意外。 (只是睡前聽,早上僅存印象的一些筆記,影片們貼在下面,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2021/05/04

生而為苦


 //...在古代,遺棄或殺死嬰兒並不罕見,女嬰和有缺陷的嬰兒尤其容易被殺掉。窮人會殺死自己無力養活的孩子,婦人會殺死擾亂繼承順序的孩子......//

香港最近有個虐兒案,父親和繼母虐待上一段婚姻的一對小兄妹,一直到五歲女孩死亡才被發現;三年後這對父母終於被判謀殺,監禁終身,可能是近期全港難得能達到共識的事。肺炎封鎖期間全球家暴率直線上升,想想好險案子18年就爆發,不然不知兩個小朋友還要受苦多久。 墮胎合法和避孕普及前,殺嬰非常常見。1929年的香港每年能在路上找到1851具死嬰(1937路上還有1300具棄屍),殺女嬰在中國(和世界)歷史裡一點都不罕見,一胎化只是加劇這個現象。墮胎殘忍,殺嬰更殘忍;殺嬰殘忍,虐兒更殘忍。 然而人類的大腦或許根本沒有這麼多育兒神經。人類史上大部分時間人口非常穩定,到一萬兩千年前有兩三萬年,全球人口一直維持在三百萬。部分人開始農耕在五千年裡多了一百萬人,人越多階級越深,奴役出的食糧變多,人口需求變高,發展是硬道理,到三千年前全球人口突破五千萬,五年人間人口多了十倍。如果不是在階級與奴役的情形裡,一對夫妻有兩個小孩是比較常態的發展。 人會多生育是戰亂與貧窮年代怕沒幾個小孩存活下來種田打仗,或策略性被逼著生育。像從禁止跨洋運奴到美國廢奴期間,奴隸主要奴隸多生奴隸;或像非洲奴隸港口 San Tomé 讓非歐混血兒有特權,直接生出一個管理階級。“生育“和“婚姻”在幾百年前還一點都不浪漫,浪漫也不是在婚姻內浪漫;中國公子和花魁戀愛,法國貴婦和騎士戀愛,婚姻是財產的聯盟,珍奧斯丁最懂。為什麼說到這裡?戀愛與生育都是昂貴的遊戲,不是人人都玩得起。想用戀愛和小孩拯救自己,容易衍生很多悲劇。 工業革命剛開始的兩百年前,地球人口是十億人,今日的地球人口是76億人還不停往上升,有多少人是為了被善待而出生?虐童行為會一直出現,因為世上充滿著多餘和壞掉的大人,他們曾經也是兒童:沒有愛、被忽略、撞到頭、被惡待。要這些父母坐牢或去死多麼簡單,然而那恐怕是冷酷世界的正常一隅。

2011/05/30

你我之間 Tribal Instinct


看著根據 Naomi Klein 2007 年著作 The Shock Doctrine 所拍成的紀錄片,看見每個歷史的轉折點,那些受資本主義支持的獨裁者帶著軍隊佔領政府,強迫開放市場,賤賣國產,大量捉人、恐嚇、關押和屠殺的時候,心裡不禁想著,為什麼這些軍人能夠動手?他們心中在想些什麼?或是,我們腦中究竟有甚麼機制讓他們不想?

心理學家 Paul Bloom 的第一堂課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 Everything is the way it is, because it got that way。今日的一切,都是演化而來。我們大部分的行徑都可以在百萬年前的曠野上看見。我們需要社群,社群的建立來自互助,更來自共同敵人。曠野裡習慣結伴的人類較能延長壽命,懂得標示出敵人更容易生存,這便是友情和敵意的原形,也是所有部落型思考的來源。

我們族群之外的所有的他者都是敵人,就算那毫無事實根據。我們會因為穿上一種制服、隊服,加入一個社團、宗教,喜歡一個人物或東西,而突然對一群陌生人感覺親密,或對本來親密的人感到敵意。這想像的共同體無所不在,正面時瞬間打破人與人之間的藩籬,負面效應則像個陰晴不定的女巫時不時召喚理性。女巫姊妹叫可體松、腎上腺素和睾固酮,組合起來足以讓人心跳加快至思考無用的境界,指示人們仇殺同類、情人、朋友、甚至至親。

記者訪問盧安達大屠殺裡,把平日親近鄰居殺害的當事者當時是什麼感覺,他回答:「當時,他的面孔模糊,就像一個物體,我不再覺得對方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無名的對象。」所有的敵對,戰爭,首先做的事情便是剝奪對方的個性。敵人沒有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 至少沒有我們這種人性;敵人的面孔模糊,但角色清楚,敵人是邪惡的化身

然而先出現的從不是邪惡,而是敵意,分別你我以後,才用語言給對方冠上稱謂。暴行或正義、浪漫與醜行,不過都是敵我的分界問題。我者必正義而浪漫,他者必醜陋而殘暴。我們護短就像為自己的荒唐行為想像藉口,從來就無關正義或邪惡。邪惡其實發生在分別你我的那個瞬間,將他人歸類為我族或他族,執意地壓迫,或愛戀。

Naomi Kline, The Shock Doctrine (Documentary)

Philip Zimbardo:常人如何變成惡魔⋯⋯或英雄

2010/03/27

請問一些真正有解答的問題 - 數位時代的政府

網路時代最大的改革是資訊流通的方法。但是這些資訊公開以後,有沒有人用,有沒有人看得懂又是另外一回事。

左邊有兩個圖。一個是台灣主計處的網站﹐一個是公佈英國政府預算的網站。同樣都是資訊﹐你覺得哪個比較容易消化﹖

在你說英國政府真聰明之前,請先知道這網站可不是英國政府做的。而是英國內閣搞了一個敬請指教(Show Us a Better Way)計劃,讓各方英雄提供讓數據更易消化的方法。最後由知識開放基金會(Open Knowledge Foundation) 的 我的錢都去了哪裡? (Where Does My Money Go?) 網站勝出。


最後,英國政府省下無數無用的會議時間,知識開放基金會獲得一筆獎金,得以繼續運行,做這個網站的公司 iconomical 得到免費廣告,最重要的是省下的人力物力,就省了不少稅金。外包頭腦、集思廣益的精神也非常2.0。

最近英國總理 Gordon Brown 宣佈要讓政府進入無紙空間﹐讓每個公民都有一個網站﹐申請護照學校等等都可以在上面辦﹐據說會為國家省下20億英鎊(今日匯率1比48 - 自己算吧)﹐這中間當然包括炒掉公務員所省下的成本。時代在變,不變無法再應萬變。如果還有人不甘願,派 George Clooney 去炒了他吧。

只要是人都喜歡罵政府﹕從可以罵政府的那一天起﹐我就沒聽過誰稱讚過政府。這一切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練習了這麼多年﹐應該練成絕技了吧﹖結果也沒有﹐罵來罵去都還是一樣。可以分為幾類﹕講古 (勿忘xxx)、牽拖 (以前還不是ooo﹐難道你就不會xxx? 要不是你ooo﹐我怎麼會xxx?)、謾罵 (Xxx Ooo! )、還有最令我無力的對空吶喊 (我要一個xxx 的政府!)

我還要兩臺會飛的寶馬勒。這就像是戀愛中的人都愛問﹕你想我嗎﹖你愛我嗎﹖我想問這些人﹕我能回答不嗎﹖問題沒有重點﹐就不要期待會有什麼正面效果﹐或是會得到什麼有意義有創意的回答。如果你相信民主自由、公民政府等等這些模糊字眼﹐先問問你自己﹐有什麼解決辦法﹖然後找一群人,一起動手解決。

政府不是皇家,不是道德模範,不是慈善機構也不是狗選美賽。政府是一個機器,機器不好,就要想辦法修,對機器吐口水,可笑的不是機器而是吐口水的人;而且機器是德國還是荷蘭做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運作。不需要把機器擬人化,譴責它是邪惡還是善良。如果大家都不想修機器,都喜歡揍機器,那就什麼都做不出來。

如果你越看越氣﹐請化悲憤為力量﹐主計處有很多數據﹐隨時等人主動將它化成圖像。最後,也希望政府可以省省錢,省省事,誰覺得你做不好,你也就不要做了,把你們辛苦寫報告想辦法消化的預算拿出來,讓我們自己來做吧。


想知道更多:
英國首相3月22日的豪語
當然還是有人不以為然:挪威丹麥已經有了啦、這樣還是很麻煩啦、你的豪語太豪了啦…… 種種

2010/03/08

2.0 時代的微型審判


看完奧斯卡以後,為了延續電影工業+ 媒體效應+ 娛樂政治的三種精神,接著看2008年的紀錄片“Roman Polanski: Wanted and Desired” 。感想如下:

1,這世界上有人被強姦,還有一種人迫不及待把衣服脫光了。

2,當法國認清了天主教和聖母,上帝趕緊創造了美國。

3,世人發洩自己的道德觀,以補償自己無法犯罪的貧瘠;與其面對自己的無知,還不如拿出指頭比較快。


如果有什麼比他的電影還精彩/黑暗的話,就是他自己的人生了。波蘭籍的Polanski 出生在法國,父母都死在集中營裡。在波蘭成為一個出名導演以後,他前往倫敦,拍了更多電影,認識了第二任妻子。嚮往60年代嬉皮風潮的兩人搬到好萊塢,"Rosemary's Baby" 使他一舉成名。就在人生看上去一帆風順時,臨盆的妻子在家里和幾個友人被謀殺。報紙甚至懷疑他就是兇手。一直到殺人魔曼森家族的成員在牢裡向同獄犯人炫耀自己的行徑,這件事才真相大白。

那是1969年的事,這件悲劇算是徹底結束了嬉皮歡愉的六零年代。八年後,他被控提供一位13歲的未成年少女酒精和藥物、隨後發生關係,他再次成為鎂光燈焦點。在美國媒體上,他是操著異國口音的變態戀童癖,在歐陸媒體上,他是被美國媒體陷害的悲劇人物。在經歷一年左右的調查、審判、牢獄後,在宣判前,他自己開車,到機場買了單程飛機票,飛往法國,一去不回。

他在歐洲重新建立了自己的生活。描寫波蘭鋼琴師二戰經歷的“戰地琴人"The Pianist拿了奧斯卡最佳導演獎:他不在當場拿獎,當然。他再婚,和法國女星 Emmanuelle Seigner 有兩個孩子,是電影和影像藝術六席法蘭西終身院士中其中一席。去年九月,在前往蘇黎世電影節領取終身成就獎的時候,被瑞士警方依美國發的國際逮捕令在幾場被逮捕。交出巨額保釋金以後,現正在瑞士家裡上電子腳銬被拘;現在案子進展是,美國高等法院法官 Peter Espinoza 拒絕了他在異地受審的要求,要求他回到美國。

當新聞簡單的報導“Roman Polanski 因77年強姦13歲女童的案子入獄”的時候,許多人突然有了正義感。人們不在乎細節、不在乎這個案子從來沒有宣判、不在乎當事人和母親恨不能成名的心態、不在乎法官是個媒體狂、不在乎當事人已經原諒(如果一個人可以原諒不成立的罪行的話)。他該坐牢不該坐牢都不是問題,只是“還有人在乎事實嗎“?

如果你想看完標題就來個微型審判,請到:http://pollanski.com/ 如果你有興趣了解 Polanski 和這個案子,你可以看看這部紀錄片這篇訪問

2010/02/08

變形金剛與耶穌基督

1
What Will Jesus Think?

3
「我還是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什麼要找那個眼鏡?我是說,所以鏡片上留有當時的映像?然後他們要靠著它看到當時的message 嗎?這有點不合理吧?」

他:「沒有,沒有什麼意義,也不用合理。這不過是一部動作片而已,親愛的。你要搞懂人生、哲學、社會,連 Transformer 都要搞懂,這樣太累了。」

6
開始翻譯宗教比較學家 Karen Armstrong 的書,這功課正好來在我真正面對檢討信仰的時刻,也可以解開我多年信仰謎團。

8歲時老和尚說我有慧根。 9歲穿西裝騎腳踏車、金髮碧眼的摩門教傳教士來到我家客廳,非常溫柔地用標準的中文向我們傳道,我疑惑地問:「你們不相信進化論,是不是有點誇張?」爸媽趕緊捏我說:「不要這樣講話。」

10 歲我第一次去教會,主日學老師說「人類一定不是猴子變的,因為如果這樣看,和人基因最接近的是老鼠。」某個方面來說他說對了,人和果蠅的基因也沒有差太多。 12歲母親和我坐在一間客廳改裝的教會,台上牧師在講道:神創造我們就是為了敬拜他。我在台下問母親:「媽,如果上帝那麼偉大,他為什麼要我們敬拜他?」母親不知道說什麼,瞪我一眼說:「上帝是最偉大的。」

13歲我一個人在房間裡跪著禱告突然感覺神同在。 15歲我問帶團契的年輕牧師:「遇見困難有人說是撒旦的誘惑,有人說是上帝的考驗,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是什麼?」他尷尬地回答:「所以我們要禱告。」

24 歲,我再也受不了任何人說:「我相信神想要你如何如何...... 。」你又不是神,你怎麼知道? 26歲,聽見有人這樣解釋「從古至今大家都讀一本聖經,所以它一定是真實的」這麼說佛經可蘭經道德經又如何?頓覺荒謬,索然無味。 27歲,女牧師最喜歡的句子是:「神所說的,一句不可收回。」我在台上做現場口譯,主題是為什麼人要去教會,用的是使徒行傳2章42節:“都恆心遵守使徒的教訓、彼此交接、擘餅、祈禱。”我一邊翻譯,一邊遲疑為什麼沒人提過44、45節“信的人都在一處、凡物公用。並且賣了田產家業、照各人所需用的分給各人。”沒人實行共產主義的原型,但堅持”聚在一起“。

我決定除了負責口譯的禮拜,搞清楚狀況前不去教會。從10歲到現在﹐從聖經和教會學了很多,它讓我從小就思考一些很本質的事情:成功是什麼、慈善是什麼、信心是什麼、背叛是什麼、原諒和遺棄是什麼、愛是什麼。本質還在,但現在我開始考慮形式。

與懷疑或虔誠都無關,如果放棄思考,一切以信之跳躍(Leap of Faith)解釋,這只不過是思想法西斯。一邊翻譯一邊沉痛地感覺這麼多年來,我身邊這些以神學為職業,該仔細閱讀、思考和解釋的人究竟有沒有專業。

人很有限﹐但有限也有有限的層次。細究和追求層次而不是直接跳過,憑靠激素和想像胡亂陷入,甚至為毫不存在的差異分隔你我,為世界帶來更大災害,恐怕才是重要的。因為眾多人生所構成的這個世界,不只是一部不需費心思考的巨型娛樂動作片- 就算兩者往往一樣荒謬,或一樣無論如何都能繼續演下去。

2009/02/21

人造風景 Manufactured Landscapes (2006)

先有 Edward Burtynsky 的攝影作品﹕照片裡有工廠裡螞蟻一樣的工人﹐層層顏色的礦井﹐三峽大壩的工程記錄。全是遠景。美不勝收的巨大發展過程。因為遠﹐所以美。

然後是 Jennifer Baichwal 的紀錄片﹕工人戴著口罩帽子﹐在廢料山裡找出少許的珍貴金屬﹐剩下的就丟在戶外﹐下雨以後﹐這些面目模糊的電子晶片、廢料鏽﹐毒素順著雨水沖進河流﹐孩子們依照攝影師的指揮爬上廢輪胎堆成的山坡﹐再笑嘻嘻地搶著照片看。

女工雙手利索﹐沒幾下就裝好一個細密複雜的產品﹐“不加班的話﹐一天能做400個。”她說。

三峽旁的遷居戶﹐千萬人裡的幾個﹐攝影師一聲令下﹐牽著自己的驢子﹐在水泥碎瓦開出的路中走過鏡頭﹐到另一邊去領張紙鈔。

中國正在發展。港邊停滿了半完工的大船﹐“全球化”的精兵。另一頭﹐孟加拉的廢船廠﹐海上停著翻車魚一樣的半船﹐幾個漢子倒著船底黑黝黝的廢油。味道濃重撲鼻。相片裡﹐只有穿著米白服飾的孟加拉少年半倚在船頭﹐深藍色的船比他大上幾倍﹐直挺挺的脊骨﹐美極了。

Jennifer Baichwal 的紀錄片說了照片沒說的。刺鼻的氣味﹐給土地留下的毒素﹐圖片背後的產業鏈﹕原料、棄料載進中國﹐再加工變成新產品﹐往世界載出去。前所未有的三峽大壩﹐除了防水災﹐還能發電﹐供應永遠吃不夠的世界工廠。

她還留了很多沒說﹕留下來的人和廢物往哪裡去、供應了世界多少國家的 GDP、他們工作幾個小時、誰是既得利益者﹐或是更大的字眼﹕發展、環境、人權......。

好險她沒說。

*

大學時候﹐讀商學院的朋友這樣告訴我﹐第一節課﹐臺上的教授說﹕不要擔心資源匱乏﹐那是科學家的事﹔不要擔心污染﹐那是環境學者的事﹔不要擔心社會不均﹐那是政治學的事......

或許我們也可以說﹐不要擔心經濟衰退。衰退以後﹐人人不敢結婚生小孩﹐人口降低﹐就可減緩地球資源的採用﹐像中世紀黑死病﹐讓幾乎消失的歐洲森林得以重生。付不起房貸﹐就往外搬﹐沒人付得起﹐或供過於求﹐自然會降價。誰要倒店﹐就讓它倒。活不下去﹐自然有人革命。人口少了﹐森林又來了。

發展非鐵律﹐前面也是終點。但我想﹐沒人敢說。

*
片子是幾天前讀到歐寧的介紹﹐隨後就在圖書館遇到的。

Edward Burtynsky与纪录片《人造风景》
Jennifer Baichwal 的纪录片《人造风景》出DVD

衝擊地景

2008/10/05

好人古巴

說我們是在沙漠遇見的也不為過。只是好人古巴不是住在沙漠裡的沙哈拉威﹐而是住在英國小鎮 Bristol 的波蘭學生。我們遇見的場景也不是沙漠中心﹐而是 Marrakesh 小巷裡的集合處﹕他和女 友妹妹一起報名了沙漠之旅﹐和我們一樣要坐兩天的車﹐再騎兩個小時的駱駝進去。好人古巴和女友一看就是好人﹕政治系﹐男的讀發展研究﹐女的讀國際關係。不時有政治正確式的反諷笑話出現﹐在傳統街市裡向雇來的導遊問當地的貧富差距﹐在示範做地毯的當地妻子面前問丈夫﹐你們這裡女人都上不上學﹖

剛開始是愉快的。大家帶著笑臉分享四處被收小費的經驗﹐彼此訓練些英國式的自我諷刺﹐世界村的模樣。從沙漠出來﹐摩洛哥的高潮也結束﹐而沙漠還是容易的地方。開了兩天車只說法文和阿拉伯文的導遊把人載到野雞車站﹐跑進去通報一聲然後守在裡面等回扣﹐賣票的人出來﹐惡狠狠地用英文向你叫價﹕a hundred Durham, pay now! 我兩眼一瞪﹐只有好人古巴﹐沒多想就把錢掏了出來。給錢也不完事﹐另一個男人等在車旁大叫行李費﹐行李費! 這次學乖了﹐他一行三人就坐在車外堅持到開車﹐什麼都沒發生地連人帶貨一起走了。

虛張聲勢是此地男人的個性。齋戒月從日出到日落不得進食﹐白日男人脾氣都不是太好。高失業率讓四週充滿無聊的年輕男人﹐沿街對我們大叫: Jopon! Jopan! Konichiwa! 在路上彼此挑釁叫罵是家常便飯﹐繞著公眾街市比誰丟人現眼﹐毫不扭捏﹔偶然幾次動手也是拉拉扯扯﹐不甚嚴重。時常覺得自己身在小學操場。公車上也要來個這麼一下﹐阿拉伯文稀裡糊塗地連串﹐口沫橫飛地對售票員嘶嘶叫嚷﹐售票員沒反應走開﹐他倒揣了張皺巴巴的綠色票子遞過去。嘴巴硬歸硬﹐必要的時候﹐身段倒是滿軟的。

這虛張聲勢裡還有一種欺善怕惡的心理。敬老愛幼在這兒是看不太到的。老人往往被嘲弄﹐蹣跚地拉著手杖棍兒要追打。觀光客被視為一種蠢貨﹐可能日本觀光客更為甚﹐一有機會就漫天開價﹐就希望覷一筆吃半年。和台灣狠刮陸客的行徑沒兩樣。可能也因如此﹐我們多少習慣了。對方敢開我們就敢講價﹐被變相勒索時也能在廣場就發作起來﹐大吼大叫的看誰難看。再怎麼說也是開發中國家來的﹐要比狡詐粗俗也可一拼﹐都當一種文化體驗就好。

這經驗對在西方世界長大的好人們顯然很不同。討價還價的交易法﹐無孔不入的榨金術﹐都原始的讓他們很害怕。他們時常覺得恐懼不安﹐對人不信任﹐凡事都看不滿意。政治系學來的政治正確大概沒有尊重他人文化這項﹕於是喜歡挑下午大家餓得發怒的時刻進傳統街市﹐用英文抱怨感覺不安全﹔在白日大街上若無其事地拿著麵包大嚼大吃﹐被路人唾罵反過來嫌別人無禮。好人情懷發揮在因為某部法國電影而堅持吃某家餐廳 (因為餐廳老闆老的很像電影主角)﹐或是遠遠地掩鼻同情染皮工人可憐。因對”可憐人“存有戒心﹐幾日下來一個當地朋友也沒有﹐倒是一本英國圖書館借來的旅遊書快要翻爛﹐開口就是"The guide book says......﹐"真實文化在面前不會看﹐睜眼瞎子摸大象﹐讀書人。

好人古巴能在沙漠帳篷裡長道尤努斯的微型貸款﹐也不管大家是不是耳熟能詳或是有沒有人在乎。也能對沒去過的國家侃侃而評﹐恨不得把看過的新聞全反芻出來﹐隨時做出善惡好壞的道德批判。好人古巴疑惑﹐為什麼摩洛哥人好人的這麼好﹐壞人的這麼壞﹖一提中國就全身汗毛直豎﹐把CNN全背出來﹐眼神有點當年紅衛兵的發狂神采﹔只是得打左派還是右派﹖真令人混亂。

別人不過要賺他錢﹐實金實戰﹐無法滿足他單向的慈悲。好人還是加入空投救援部隊﹐免得著陸弄髒天真的情懷。免得沒啤酒喝﹐免得沒冷氣吹﹐免得被蚊子咬﹐免得壞人太壞。善哉善哉。

2008/09/03

一隻老虎和兩顆子彈

觀察西方對俄國的態度是有趣的 - 中國和印度再強﹐北韓狂人再狂﹐在西方人眼裡也不過是一群猴子罷了。只有俄國﹐同樣的金髮碧眼﹐是東方又不是東方﹐是歐洲又不是歐洲﹐是同盟又不是同盟。無論如何﹐他們“怕” - 實體怕﹐意識形態也怕。做不了兩心相願﹐怕也好 - 恐懼裡是有尊敬的。

普亭繼去年的肉身金剛形象﹐今年從虎牙下及時射昏母虎拯救訪問團隊。幫昏倒的母虎戴上追蹤警圈以後﹐再愛撫道別﹐一句﹕她會記得這次的。鐵漢柔情的戲碼﹐是比粗製濫造的兩顆子彈好多了。

2008/08/20

Q&A with Slavoj Zizek

What is the trait you most deplore in yourself?

Indifference to the plights of others.

What is the trait you most deplore in others?

Their sleazy readiness to offer me help when I don't need or want it.

What makes you depressed?

Seeing stupid people happy.

What do you most dislike about your appearance?

That it makes me appear the way I really am.

What does love feel like?

Like a great misfortune, a monstrous parasite, a permanent state of emergency that ruins all small pleasures.

What or who is the love of your life?

Philosophy. I secretly think reality exists so we can speculate about it.

Have you ever said 'I love you' and not meant it?

All the time. When I really love someone, I can only show it by making aggressive and bad-taste remarks.

What is the most important lesson life has taught you?

That life is a stupid, meaningless thing that has nothing to teach you.

Tell us a secret.

Communism will win.

2008/08/15

St Petersburg, Russia

美國人的笑話是這樣﹕俄國海關不苟言笑﹐在聖彼得堡路上走很危險﹐共產黨心狠手辣﹐整個國家都是秘密警察。五十年過去﹐蘇聯解體﹐領導人換了幾手﹐發現豐富的石油和天然氣﹐都沒能改變美國停留在麥卡錫時代的笑點。

站在我面前的共和黨老頭要失望了﹐雖然他堅持要問俄國地陪史達林究竟算不算英雄 - 聖彼得堡一年只有60個晴天﹐就讓我們遇見兩個﹐其中一個是一年一度的海軍節。從來沒想像過這樣的晴天 (拉斯柯尼科夫如何在這樣的陽光下思考罪與罰﹖) 也從沒看過這麼多俄羅斯人一起快快樂樂地上街頭 (老天為鑒﹐如果有一臺花車開過來我就要相信這是佛羅里達而不是聖彼得堡了) 我的陰天呢﹖我的大衣呢﹖我的緊鎖眉頭被良心譴責的大學生呢﹖我的溫柔良善養活一家子的好心妓女呢﹖我的矮小骯髒的公寓呢﹖我的強奪民女的惡霸財主呢﹖

Oh, Russia! 地鐵駛來的聲音轟轟轟像數只鐵錘敲打彎刀一樣硬實。我們在工廠站上車﹐大理石地鐵裡的裝飾盡是錘子、星星、望遠鏡一類。墨綠的車身﹐昏黃的燈光。你在車廂裡麼﹖拉斯柯尼科夫。路上陽光燦爛﹐女人把所有能堆上身的顏色和花樣拼在身上。刮出記憶裡當年一頭染色金髮的研究所同學總穿著螢光筆亮粉紅對亮青色毛衣﹐和一臉燒焦的陽光。百貨公司裡同時賣著各式毛皮外套和豹皮花紋的夏日洋裝。路上每一位頂天高的女人照樣踩著三吋高跟鞋﹐earn it, got it, flaunt it. 洛可可式的生存原則。

我們跳過電影創世紀裡一鏡到底帶我們走過的冬宮﹐到了城外被德軍全毀在戰後重建的夏宮。陳說他更喜歡路上那紀念打敗拿破崙的深綠色凱旋門。今日的俄羅斯是彼得大帝從瑞典大軍手中搶過來﹐從拿破崙和希特勒手中死守﹐從各方敵意下掙出來的。這裡沒有白吃的午餐﹐凡事都有它的原因、結果和道理﹕快樂太過份﹐受苦有它自己的價值。

四處都在整修﹐一個晦暗的城市正要變新的決心強烈﹐普亭受歡迎不是沒有原因﹐把聖彼得堡改名為普亭城 (Putin-grad) 甚至曾被討論。陳說俄國從君權到共產主義無裂縫接合。這第一次資本主義的滋味來得濃烈﹐是有“後社會主義”特色的資本主義。今日的拉斯柯尼科夫犯的大概會是背信罪﹐而不是謀殺。他仍有“無法再欺騙自己”的感覺麼﹖

2008/06/13

法文真是愛情的語言麼﹖

刻板印象“可以是件壞事﹐不過一旦”刻板印象“已經造成﹐大方適應倒可以有許多好處。不管你是挑剔的法國女人﹐出身低下於是言辭骯髒的英國廚師﹐還是娘娘腔生活紊亂的同性戀﹐一旦人們”認知“你是如此﹐你便能暢行無阻在他們的刻板印象中。多麼刻薄、口不擇言、粗暴無禮都能自然成為一種趣味。了解各式各樣的“刻板印象”是了解英式幽默的一大部份。生在都柏林的主持人 Graham Norton 就是玩弄刻板印象的高手。公開男同志身份的他在螢幕上完全生冷不忌﹐比 Friday Night ProjectAlan Carr (也是一個有名的電視同志主持人) 還要厲害幾倍。

The Graham Norton Show 這禮拜請來朱麗葉畢諾許以及在電視上罵髒話出名英國名廚的 Gordan Ramsey (他自己的電視節目叫 "The F word")﹐三人大開法國人玩笑。搞得 Binoche 只能說”我不知道這個節目這么蠢啊。“

試試就知﹕

法國藝術電影﹐導演﹐還有”法文是愛情的語言“
French Art house cinema, Monsieur Director, and "French is a language of Love."
同性戀﹐法國女人和一個英國廚師
Homosexual, French woman and a Fucking Chef.

Does everything really sound better in French?

There are many advantages if you act unapologetically towards stereotype: whether you are a mademoiselle, chauvinist chef with foul language, or gay - with pride, It seems like since you're "in the role," you can be easily forgiven for what you were being accusing for. You can be mean, ask rude question, or act like a woman as much as you like. They all become part of the humor. People loves to be confirmed. Since you're confirming their preconception, serving the verdict can never be wrong. Nobody likes to be scouted, but you won't be offended when Gordan Ramsey ask you to "Fuck Off My Kitchen." Well, if you know him, that is.

French Art house cinema, Monsieur Director, and "French is a language of Love."
Homosexual, French woman and a Fucking Chef.

兩城一館

Leipzig

總是有些地方讓你下車就想離開 - 尤其是銅像也算一種景點的時候。

哥德在這裡讀了很久的書﹐浮士德一幕就在他時常去的此處酒館﹔巴哈在這裡的大教堂彈過琴 - 這兩人足跡遍布德國上下﹐到處都拿他倆做招牌鴨。萊比錫是老交易所﹐貿易匯點﹐那教堂柱很革新地從未見過﹐像糖果做的巨大粉色長青植物。

Weimar

“偷書賊”裡提到納粹在街上燒非德國書的歷史﹐作者認為德國人愛燒成性是原因之一﹐這熱情至今未減。Weimar (在我看來) 最重要的 Duchess Anna Amalia Library 2004年九月的火災﹐燒掉的五萬套書中﹐一萬兩千五百套孤本從此絕世。1534年的路德聖經﹐洪堡的手稿﹐浮士德... 只是救回來的一部分﹐不敢想像救不回來的都是什麼東西。下午洛可可式的橢圓形主堂不開放﹐樓下展覽早期歐洲印刷品﹔自古騰堡開始一百年﹐活版印刷的技術到歐洲各城﹐各個城市各自發展印刷術。相比之下﹐自動灑水系統的發展就慢多了。

十九世紀初威瑪不過六千人口﹐寡婦 Anna Amalia 愛書也愛作者﹐此間頓時變成文化小鎮。巴哈的 Ava Maria 在這裡寫成﹐哥德在圖書館做了35年的圖書館員﹐下班後和席勒去聊天。 畫家Cranach、鋼琴家 Liszt 長年在此﹐瘋了的尼採也在這裡渡過最後的七年。

我想我還得回去。

Jewish Museum Berlin

Holocaust 的描述比想像中少﹐畢竟是猶太博物館不是 holocaust museum﹐從誤傳的程度上看來﹐它們兩者差不多被劃上等號。展覽從 Diaspora 一詞開始談猶太人的”以外“﹐談他們在歐洲居留與被迫害的歷史﹐他們的遷徙和文化。建築和展覽都很出名﹐資料很多﹐不過沒有為了爭取以色列國土需要犧牲多少人命的資料。

也或許﹐土地本來就得這樣討來﹕買來﹐要來﹐戰來﹐以苦難歷史作籌碼爭取來。

你很難不關注猶太族群。猶太博物館如雨後春筍在世界各城市建立﹐以色列永遠是中東的頭條。它聲音很大﹐曝光的機率也大。因為一樣的原因﹐你也很難關注它。你知道他們有故事﹐集體的屠殺其來有因﹐只是沒解釋殘忍的歷史如何造成今日他們對他人的殘忍。他們的暴力大程度地被正常化了﹐理所當然的事情是不用蓋博物館解釋的。

Museum is a process of framing. 框架以外﹐總是有沒說出來的。

2008/06/11

糖與炸

Alexander Platz

一個很男性的廣場。

必須奇異的說﹐意大利每個中世紀古城的 Piazza﹐法國教堂前的石板地﹐都沒有這個平坦水泥地好看。



Hackescher Markt


買了兩張蘇聯唱片﹐封面分別是舉著軍刀、整齊折腳的柔軟軍士﹐和彩色鉛筆畫的馬戲團。她買了一本很老的巴黎介紹。

”它太老了。“我說
”景點都是一樣的。“

也是。

又買了筆和筆芯。我拿在手上太重了﹐但他拿得起。彩色筆芯吐出來都是不同顏色﹐很方便。為了挑筆把手上的咖啡放在他攤子桌上﹐再拿起來已經冷了。

海克說﹐除了肉丸和一些燉物﹐沒有特殊的“柏林菜”。我們在下午吃巴伐利亞料理和啤酒。煎白腸陪酸菜、肝和肉絞在一起做成的脆肉片﹐像粉紅色的土司。

Karl Marx Allee

難看的書裡寫以前叫“列寧大街”﹐其實是“史達林大街”。 東德特地建的模範大道上﹐沿途的人民劇院﹐咖啡館﹐內容變了一點點﹐形象還是很好。復古又簇新地放在原來的地方。八十九尺寬大的街沒什麼人﹐老人一前一後慢慢的跺著﹔腳踏車從林蔭下溜過去﹐一個女子的狗就放在前面車籃裡﹐四腳朝天﹐還搞不清楚要掙扎的模樣。巨大的醫療用品店有兩層樓的玻璃落地窗﹐裡面的人除了一種站著一種坐著以外﹐無法分辨誰是塑膠人偶誰是員工。這下午唯一著急的是一個講手機的人﹐站在路中央的安全島上用力理論﹐焦急氣憤。

兩公里的街來來回回的走完。像一本好看的書﹐一塊難得的糖﹐放舌頭上﹐很享受地一絲一毫的得到它。

十二歲才在母親家鄉的廟口學會騎腳踏車﹐十四歲栽到熊溪公園的橋下﹐之後幾乎放棄騎車這項行為。下次可以在這裡試一下。

Charlottenburg

我住的這排建築很美﹐甚至有 Art Nouveau 式的大門﹐和對面幾乎只是不同長方形組合的統一公寓很不同。

“這裡是沒炸的﹐對面是炸了重建的。”檸檬小姐解釋到。

班雅明的童年就在這區渡過﹐還沒炸的時候。現在不用煤氣燈﹐但還是很昏暗。

我不明白他的散文好在哪裡。也可能桑塔格的前言 - 英俊二字 - 有所失格。她應知道男子以才為貌﹐免去這種繡上貼金的溢美讚詞。甚至應該感謝他其貌不揚﹐才帶來許多細微的絕望。一路空泛的建築領我走向更空泛的宮殿。冰冷的越王劍百般不願意地躺在這裡﹐身邊的玻璃櫃有破碗破盆、扭曲的陪葬物、千篇一律的大理石人像。潮濕的紀念品店賣著模擬原始人生活的明信片。

王宮沒有炸﹐人口太少﹐戰爭的陰謀者還沒想到摧毀別人文化遺產有什麼意義 (伊拉克的時候就想到了﹐第一天就炸了巴格達國家美術館)。只有痛恨階級的革命份子和獲勝的陰謀者可以將它們夷為平地﹐像 Metz 小城一樣﹐將軍銅像身後﹐一整片”人民的“乾巴巴草坪。

2008/04/28

Peter Brabeck: "Personally, I'm not a Friend of what they called Social Marketing."

會關心血咖啡的問題是因為我們喝的還真多。在早上轉為蒸餾咖啡之前﹐平均我和小陳一個月要喝掉兩百克﹐大概就是一大玻璃罐吧。在瑞士的第二天﹐我們到了 Lake Geneva 旁的另一個法文城市。Vevey 不但是雀巢食品公司創辦人 Henri Nestlé 的家鄉﹐現在的總部也仍然在那。Vevey 湖畔插了一個兩層樓高的鐵叉子﹐對面就是 Nestlé 的食物歷史博物館。我們去的早晨霧氣蒸騰﹐離開的時候金光燦爛。面對那湖光景致﹐很難相信世界上能發生多麼壞的事情。

下一任總裁這個月剛上臺﹐社會比較熟悉的是前總裁 Peter Brabeck﹐前年一部論述疏散的奧地利記錄片 We Feed the World 就是以他做結尾﹐一邊看一邊想﹐巴先生不愧是跨國企業的活體實例﹐其水資源私有化的堅持不渝絕對讓人牙癢。不過換在股東眼裡﹐他絕對是一塊瑰寶。從 2001 年成為 CEO 開始﹐Mr. Brabeck 大刀闊斧地改變雀巢的管理方式﹐從過去的地區經營責任制﹐到成立全球五大中心﹐集中管理﹐掌握大部份咖啡和可可的採購﹔改善雀巢公司的資訊系統﹐有效反應各地的數據。簡單來說﹐把雀巢從過去不斷擴大銷售的經營方向﹐轉變成更積極的運作方法。一邊順應潮流開發新產品線﹐另一方面有效壓低成本﹐和積極地併購新公司。這位在雀巢工作了一輩子的奧地利人讓它享受到前所未有的高收益﹐也引來前所未有的公關危機。

大概和當年的納粹差不多。當你面對一張辦公桌和一些數字 (現在還多了電腦螢幕後面的山光水色)﹐可能就比較難意識到自己每個決策對哪個國家所帶來的影響﹐這更是 Henri Nestlé 所想不到的。他在1980年的混合奶粉不但救了當時許多營養不良的兒童﹐更早在上世紀初就在美國歐洲各地設廠﹐成為最早的跨國公司。06’年是雀巢形像大為受損的一年﹐似乎全世界都對它們有意見。雀巢和 Peter Brabeck 理所當然變成劍靶。企業責任無限上綱到了一個地步﹐似乎全世界的糧食和水問題都是它親手造成的。

在我看來﹐與其指證 NesCafé 是血咖啡﹐還不如研究是怎樣的 bloody government 和 bloody local interest group 在剝削自己的土地和人民。所謂空氣啊﹐水啊﹐大地啊都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共有的這種口號﹐也要看是以什麼心態在講這句話。與自然共生的印第安人向美國政府質疑買賣土地的正統性和“我家的女兒打死也不關你事”是兩種不一樣的事情(或是向大英博物館爭取屬於自己文化的文物﹐卻被別人一句“要不是放在這裡早就毀了”打槍。)是啊誰會向空氣收錢呢﹖也怪不得今天的空氣品質變成這樣﹕有時候你還非得在一件事物安上價錢﹐大家才會意識到原來它也有價值。於是問題不是誰有”正統“可以管理﹐而是誰有能力管理吧。

談全球企業公民 (背景是有鳥飛掠﹐貨真價實的 Vevey)
Peter Brabeck on Global Corperate Citizenship
回答有關社會責任﹐永續發展等的熱門話題﹕
Peter Brabeck Interview Series
如果你想知道他們認為 Nestlé 怎樣 Nasty﹕
Responsible Shoppers Profile: Nestlé

據說各打50大板是一種非常沒有力量的做法﹐但清楚闡述事情原委和解決辦法恐怕比較實際﹐這點我可能還是贊成 Peter Brabeck。模糊還是一面倒的濫情就留給私生活還是好萊塢英雄史詩好了。

2008/04/27

Freedom isn't Free

大概短期間不會寫西藏事。畢竟我沒入過藏﹐也沒被少數民族加分的法令奪走本來該我的學籍﹔不是很愛 New Age﹐也沒祖先被剝皮﹔沒有為了生活前進去西藏開店﹐也沒被逐出國土有家不能歸﹔雖然不至於熱愛中國政府﹐但覺得解放農奴和普遍教育好像也沒這麼不好﹔贊成西藏自決﹐又覺得這總是有點過河拆橋的感覺﹔自認不是民族主義份子﹐也不是人權鬥士﹔也主要是﹐儘量不想去衝這浪。

朋友介紹我這篇文章﹐算是多少寫出一部份我想說的東西。別人寫出來﹐我就省省吧。

錯亂的激情

2008/04/20

Unfortunately, Sark....

支持率比不過普亭﹐經濟搞不過普亭﹐喝 Vodka 喝不過普亭﹐去年連脫衣服都脫不過普亭﹐好不容易靠個會唱歌 身材好 八字又像末代瑪麗皇后的 Carla Bruni 衝衝版面﹐結果又出現個“她的出場往往讓對手感到絕望”的 Alina Kabaeva。唉﹐誰教您偏偏總遇上這些俄國生化人呢﹖

2008/04/03

between us and them

... when Hamas demanded the release of 450 of its prisoners in exchange for Gilad Shalit. Israel announced that it would release prisoners but not those with blood on their hands. It is always the Palestinians – never the Israelis – who have blood on their hands. This is not to say that Jews cannot kill Arabs but they will not have blood on their hands, and if they are arrested they will be released after a few years, not to mention those with blood on their hands who’ve gone on to become prime minister. (Yonatan Mendel)

陳均逢在排隊繳學費的時候認識了莊曉陽﹐一個拿獎學金來SOAS唸中東研究的香港學生。基本上﹐看記者寫的部落格是最開心的﹐不是可以窺見媒體上無法出現的內幕﹐就是吸收他們研究處理的精華。因為莊曉陽﹐我才得以稍稍理解複雜的以巴情勢 (和馬拉松痴漢的熱情)﹐只能說﹐好在 Chong 就是這麼剛好排在 Chen 的後面啊。

雖然 Yonatan Mendel 是個徹頭徹尾的猶太人﹐但在申請以色列報紙”駐地記者“的職位的時候﹐他會講阿拉伯文和教過巴勒斯坦人、在許多以巴聯合組織工作過的背景﹐讓應徵的主管認為他曾經太過接近巴勒斯坦人﹐很難維持”中立“﹐於是受到拒絕。後來他成為以色列最熱門網站 Walla 在中東的駐當地記者﹐採訪許多重要場合。也是靠著他”不中立“的眼睛﹐才讓我們在美國以色列的槍炮和麥克風聲音下﹐聽見一點微弱的疑惑。

Words are never innocent。新聞從業者都應該知道﹐用字遣詞無一不帶有觀點。在美國我總是聽見的 "War on Terror"﹐到英國變成 "The Invasion of Iraq"﹐可以解釋為什麼一個在美國充滿英雄主義和人道負擔的戰爭﹐在英國可以讓一個其他事都做得好好的 Tony Blair 下臺。Yonatan Mendel 的這篇文章就是在探討以色列媒體上那些眾人習以為常在他看來卻十分偏頗的用詞。例如以色列人潛進巴勒斯坦民宅綁架他們的官員不是“綁架”而是“逮捕”﹔以色列人殺死的平民都是“不小心”或是“遇見了他們的死亡”(彷彿他們一直在等待死亡降臨一樣)﹔以色列所殺害的兒童在媒體上會自然長大﹐軍人會自動升級﹔以色列報紙沒有所謂的”種族歧視“這種字眼﹐自然也沒有”強據地“﹐想要回自己領地的巴勒斯坦人似乎是一群莫名其妙的恐怖份子﹐惡棍﹐壞蛋。但以色列新聞並沒有受到強烈的監控﹐也沒有人強迫他們用這樣的字眼﹐這完全出自一種自我規範﹐或是一種習慣﹔大部份的民眾甚至會抱怨報紙太左翼﹐太缺乏愛國主義。他說﹐這才是恐怖的地方。

這些被隱藏和創造的字眼們。

另一篇文章裡﹐Yonatan Mendel 描述了他去年參加中東最重要的 Herzliya Conference 上往美國/以色列好戰主義一面倒的情形。前 ICA 頭子 James Woolsey 一篇妄下定論卻充滿善惡對立﹐軍權和神權合體的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說後﹐眾人起立反覆鼓掌不止。這種情況台灣也屢見不鮮﹕口號和激情是不需要背景﹐不需要符合邏輯﹐沒有史觀﹐也不認識是非的。

2008/02/10

the E effects

要回香港教書的朋友三個禮拜前在網路上問我﹕怎麼樣才可以把 Visual Culture 用比較有趣的方法在課堂上呈現出來﹖原來她即將在大學應徵一個講師工作﹐職業是幫香港大學生粗略講解 Visual Culture﹐不用考試﹐只要提起他們的興趣就好。我直接回答﹐課堂開始就讓他們看一些刺激的照片啊﹐裸露什麼的﹐讓大家集中注意力﹐再來給他們看一些他們關心的話題﹐熟悉的照片﹐像天天都會看見的娛樂新聞﹐然後用視覺文化研究的觀點評論這些例子。話才剛說完﹐幾個禮拜後的今天﹐天天看見的娛樂新聞和刺激照片已經合而為一﹐難分難解了。

Edison 事件雖然絕對“視覺”﹐不過視覺文化理論只能夠做後後話﹐分析分析照片傳出以後大家對公眾人物的"觀感"的微妙變動﹔比較有趣的大概是觀察兩岸三地的媒體文化﹐和網路文化在此次事件中凸顯出的公民性質 (公民興致也是啦)。先是兩岸三地的用字遣詞就差了很多﹐香港一向煽動性極高﹐“淫照風波”﹐“淫”這個字下的殺人見血﹐未審先判。台灣溫和許多﹐叫“慾照風波”﹐是以慾而起﹐也讓大家想入非非﹔或是不做感覺評論﹐只照畫面說﹐叫“藝人網路A圖”﹐圖片成了客體﹐實際但不至於嗜血。大陸更雅﹐叫“艷照門”﹐不但“艷”字下的妥貼﹐不穢不諱﹐”門”字更是犀利﹐正是整件事情早超越了單純的藝人現形錄﹐而是藝人﹐經紀﹐娛樂集團﹐香港警方﹐網路社群的大鬥法。經紀說謊﹐網友搜證﹔集團施壓﹐警察抓人﹔執法偏頗﹐鬧上街頭。好個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可以說網路科技讓捕捉罪犯難度加深﹐也可以說網路公民社會讓人們用另一種方法檢視社會議題﹐甚至可以即刻做出回應。要是政治可以做到這麼多人同時關心﹐即刻反應﹐那民主也還有點基礎。不過這次雖然不是陳冠希選總理﹐倒是也反應了一些香港的政治問題﹐特權階級照妖鏡﹐誰也不滿意。

So dear Natalie﹐你的 Visual Culture class 賣點自己送上門來了﹐要怎麼演繹﹐可就看你了。要是我說﹐我只希望趁這次大家看個夠﹐戒除陰戶恐懼症﹐解開一些視覺的傳統禁忌﹕我的大概在當年看 Romance ﹐嬰兒頭從巨大電影全幕當場被生出來的時候 就破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