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10/10

《A Tokyo Romance》Ian Buruma

七十歲的 Ian Buruma 回憶1970年代到日本居住的六年,那時在亞洲的老外遠沒有現在多,除了外派到當地的公司主管,就是全球流浪的“性癖流亡者” - 這些藝術家、音樂家、作家等在帝國時期流亡到殖民地找尋自己的一塊樂土,在兩個大戰中在歐洲做最後狂歡,戰後繼續流亡到北非、亞洲等地。是 Christopher Isherwood、Paul Bowles,或是他身邊把情人收做養子,一起生活在鎌倉古屋裡的 John Roderick。怪不得回憶錄要等四十年,這些主角大多離世,好誠實寫出當年各種生猛。 


1970藝術圈的狂歡,他覺得已經去晚了,錯過了六零年代的暴衝反動,滿是革命失敗的苦味,以頹廢的性狂歡和各類癲狂的藝術形式表現。東西並不像今日如此親密,他們像楚浮電影裡慾望著東方娃娃,娃娃也公平地將他們當自己慾望的替身。書中描寫他身邊友人和一位熱愛 Eric Clapton 的日本女性交往,友人長得完全不像卻也樂得接受,直到對方在激情時分,忘我喊出:ERIKU!!!!! 

這樣直剖的自我清算遍佈整本書。雙性戀的他會直接寫在 LA 的性冒險「整個晚上我只記得那個男孩是台灣人」,也勇於分析「怎麼說都難以不被當成種族歧視,但誰也避不開刻板印象,就連對中國深刻了解,住在北京多年的漢學家朋友,也曾直接告訴我和中國女性做愛時總擺不開‘我在幹中國’的感覺……」。 

除了爺爺輩才能放手一寫的體會,他也描寫當年與矢頭保、森山大道、荒木經惟、東松照明、篠山紀信交流,混跡寺山修司的天井棧敷、土方巽的暗黑舞蛹,隨著唐十郎的狀況劇場去環遊演出。在這些小劇團裡他就像西方吉祥物,不是演希特勒,就是大叫「我是午夜牛仔」的俄國人。一方面他被強迫融入日本各種文化肌理(師徒制、男女差距),一方面他知道無論多努力,他永遠不會被當作日本人:他的小劇團家庭夢在某夜慶功宴顯出原形:見到喝醉的大師拿煙灰缸丟演員妻子時,還是會反射性阻止「你不可以這樣對待女性!!」而被對方回以「你終究還是個死鬼佬!!!」 

好奇的西方青年已是雞皮鶴髮的文化學者。他知道日本終究是封閉社會。他近距離觀察日本“大師”們對西方怯後生懼,羞後有恨的心情。這些觀察也影響他後來的世界觀與研究方向,完整一個青年文化學者的畫像。

在德黑蘭讀羅莉塔

「無論是什麼情況,千萬別把小說當成現實人生的翻版,而小看了它;我們在小說中探求的並非現實,而是真相的頓悟。」 


一個多月了,因為沒戴好頭巾被道德警察拘捕而猝死的女生後,整個伊朗又上了街頭。這期間又死了三百多人,大多是不願再活在極權政府下的少年少女。然而他們仍沒有退縮。有把大學食堂裡隔開男女的牆壓倒,有女子大學的學生齊聚一堂把頭巾掀掉…… 

有生之年伊朗已在穆斯林政府的管治下,彷彿它一直都是這樣。然而不過幾年前的它們明明是穿短裙跳舞聽音樂的現代社會。從自由到極權的路可以很快,歷史不只是走一個方向,它隨時可以以想像不到的速度往後傾倒。 

回憶錄描寫的是在國外受教育的作者,回國經歷政府如何慢慢在革命與戰爭時期,以宗教和反美為由一步步掌控人民自由與思想。讀著也只能心懷僥倖至少現在所在地只有國族主義,還沒有更失控的宗教指導。 



現在重讀這本書正好。二十年前寫好的這本書,她早已預言埋在土裡的種子總有一天會成長發芽。 

在德黑蘭讀羅莉塔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