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09

那邊的那一城

看家裡的猶太麵包並排在烤箱裡做著人工日光浴﹐另一天的開始﹐另一年。我不想寫遊記﹐我玩的太多﹐但又沒感覺在玩﹐好像做功課。該寫遊記了﹐不說新年快樂﹐至少給自己一個交代。寫吧。


第四次。下車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場景熟悉的莫名其妙﹐想笑。不過這次來不是為了湊熱鬧﹐而是要待著找個城市學校住一陣﹐以還過去宿願。只是後來想想原因不存在﹐理想也應該改道。我對花都不抱幻想﹐想的只是“好好找一個不會當地語言的小鎮住一次”﹐類似打預防針﹐強迫自己和孤單對上臉﹐一次馴服了它﹐就會變成我的﹐以免每次發病都浪費時間。我從來不是獨身萬歲型的人物﹐不堪到晚上在路上走會三番兩次被見過幾次的人認出一臉難看﹐過來說”小姐﹐你看來多麼悲傷。人生還得過下去﹐不是麼﹖”我當然知道人生可以過下去﹐只是路上真的很冷。

那年我過完聖誕﹐三十號回倫敦倒數。今年是三十一號出發﹐像剛回家又出門﹐只是中間隔了三年的蒙太奇。新年不似聖誕冷清﹐很有文學裡妓女流氓橫行的感覺﹐只是遊客血統更雜。午夜時分大家不會倒數﹐一齊大聲嚷嚷作結。那時我們還卡在香榭麗舍旁的階梯裡﹐不過照王爾德說的﹐人生裡反正大家都在水溝﹐至少我們可以看星。郊區青年坐不用錢的地鐵進城﹐和全世界的人一起擠在街上﹐歡呼﹐大叫﹐搏起全力狂歡。全法國的武裝警察都在這裡﹐不是靠著警備卡車成群站在路邊聊天﹐就是拿空酒瓶往牆上摔以免有人鬧事。一張拍立得的白框躺地上讓整個城市踩來踩去。午夜後只剩沒偷到東西的失敗者在勝利門前徘徊﹐全盯著你腰股看。我們踩著滿地的碎玻璃散步﹐和一見如故的朋友敲杯﹐再重新想辦法擠回剛剛千辛萬苦把你生出來的地鐵。

在巴黎呼吸污染空氣﹐在大街小巷裡淋濕又吹乾數日﹐順便去了北部的 Lille 和 Amiens ﹐前一日還開車看了一顆葡萄也不剩的香檳區。無垠田野上仍然金光閃耀﹐仍說不出是少了什麼﹐大概是太精緻了﹐缺乏人氣﹐怎麼也很難感動。Amiens 大教堂比教科書上更漂亮﹐還有脫不乾淨的壁漆。來﹐不過為了大學時教授說過這整個教堂是寶藍色的﹐從此沒忘﹐念著有一天來看。每次看教堂都覺得讀書時看到就好﹐肯定賣力﹐更不知現在自己還來還什麼願。它當然不再是寶藍色的﹐但比我見過的教堂都有色彩的多。西大門一年還有兩次燈光秀﹐結合新媒體﹐設計過的燈光打上去連衣服皺褶深淺都能顯現出來﹐恢復當年五顏六色的丰采﹐像面鑲滿珠寶的屏風﹕不過是譬喻﹐我沒見到。

聖誕市集雖還沒收﹐畢竟氣數早盡﹐大家都開到荼靡﹐有氣無力。好在旅館舒服﹐吹了一日冷風還能一邊泡澡一邊看電視﹐真至高享受﹐新年過了﹐法國的娛樂節目回顧去年二十大歡樂時刻﹐歡樂到明明聽不懂也覺得好笑﹔可憐人在外心願都變得很微薄﹐室溫適中床大水熱都開心的像中獎。也是出國才有 CNN/CNBC 看﹐這次是黨內第一輪初選﹐早上結果揭曉竟然是 Obama 和 Huckabee 贏了第一輪﹐真可惜自己竟然沒下注﹐不然這樣冷門的期待都能實現也算難得。

Palais des Beaux Art 的館藏是羅浮宮下第二多﹐遊客卻是倒數前幾名的少﹐逛完出來還是覺得魂飛魄散﹐一時消化不了。最記得的是地下室藏的幾附巨型立體地圖﹐十七世紀的戰爭工具﹐城鎮的模型做得精密﹐和昨夜沒什麼安全措施的摩天輪一樣都能看見微型城市﹐都很刺激。回巴黎又直奔另一個 Palais 看 Gustave Courbet ﹐不便宜還是擠的水洩不通。售票員看我證件臉色一亮﹐問“你是加拿大人麼”(難道是假證件我還告訴你麼﹖)再問“那你會講法文嘍﹖” (不會講但聽力還行) 見我搖頭﹐他臉色又暗下去﹐萬般可惜的模樣 ﹐沒看過英國人看見美國人會有這種反應﹐陳均逢說一般法國人都認為加拿大人普遍會講法文﹐不是自己遇見還真沒辦法想像。

吃的喝的見的想的認識的新朋友都不勝數了。寫越多漏越多。打住。

歐洲之星搬到新的 St Pancras 站﹐轉一班地鐵就到家﹐感覺像從朋友家回來 (雖然也是)﹐效率好到有點時空錯亂。只覺得倫敦原本這麼乾淨漂亮﹐空氣聞起來都是甜的。花都的好處是髒亂裡生意無窮﹐吃的喝的用的穿的都服務感官﹐從來沒這麼需要錢﹔怪不得班雅明的社會主義有皮無骨﹐政變為的都是麵包蛋糕之類。雖然在倫敦麻利現實的環境裡待了幾個月也會覺得對城可愛﹐只是期限很短﹐沒幾天幾乎要阿莫尼亞中毒﹐或被法國驕傲煽死﹐還是休養休養再演雙城記。

1 則留言:

Zitrone 提到...

被法國驕傲煽死!!這話說的太動聽了!每回來看你的部落格,都覺得真和你到那邊走了一遭!!現在我對波蘭的認識比德國多說!(因為語言不太通)>不過我會用力寫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