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09

你是傑夫|R Siken

1

一對騎重機的雙胞胎,一個騎得更快,剛
超過髮夾彎,或即將經過,取決於你愛的
是哪個雙胞胎。還不用選邊站。現在最好
保持中立。兩台重機都血紅,兩個男孩俱
完美貝齒,深色頭髮,柔軟雙手。稍前的
會緩慢地拆解你。他肥短靈活的指頭尋索
任何脆弱的柄和鎖。你會全心全意愛他。
他的兄弟只想把你恢復縫合。陽光燦爛。
美好一日。想想那髮夾彎。不用選邊站。

2

一對騎重機的雙胞胎,一個騎得更快。就
叫他們傑夫吧。就把前面的那個當成兄弟
裡的哥哥吧,負責借錢和做為鼓勵的捶肩。
聰明,厭世,不是母親的最愛,毆鬥的
常勝軍,可惜不是每件事都會演變到那裡。
傑夫想著騎在彎路後的弟弟。他想如果他
能將他割開 剝下 爬進這層皮膚,就能重複
那最後一笑:重生,狂野,自由。

3

一對騎重機的雙胞胎,一個騎得更快,剛
超過髮夾彎,或即將經過,取決於你是
哪個。多麼美麗 - 你在前方探路,我在
後方看守,它曾經如何它將會如何,記憶
和綺想 - 但兩個傑夫都想變成彼此。我是
傑夫我不想再盯著你的後腦。我是傑夫
我不想再接收你的舊衣裳。聽著,我最後一次
警告你,說真的,這樣那樣。他們相同他們
又有所不同。他們一樣而他們為此仇恨對方。

4

你是名字是傑夫。你哥把車停在前方不遠的
路旁等著你  油膩的手裡緊握著扳手。喔他
多麼愛你,親愛的。喔他如何虛構床底下的
怪物只為了你能睡在他身旁,胸對著胸,
胸靠著背,棉被像對抗黑夜環繞身邊。當他
把扳手扔向空中它發著光向你飛來。看啊 -
像星辰一樣。你沒想到是這樣,不可能是這樣,
但扳手未曾掉下。它就這樣在天上,轉啊轉啊
。很美不是嗎。

5

假設天上的神突然餓了決定自己動手做
鮪魚三明治。等祂發現魚壞了,
已經做好了兩個。祂該拿它們
怎麼辦?做是做好了。但祂不想吃。

假設惡魔是兩個人扮的。就叫他們傑夫
好了。深色頭髮,碧綠眼睛,燦白牙齒,
粉紅舌頭 - 一對雙胞胎。左邊那個已經
從中壞死,右邊那個也差不多。他們搏鬥。
你知道他們已經忘記了神,他們很饑渴。

6

你和三個傑夫打牌。其中兩個似曾相識,
對面的傑夫不停瞪著你的手,你的口,
你從來沒見過他,但他與你搭檔,
你正在贏,贏得很大,而另一個傑夫
正不計後果地對著你笑。他們都有
一口好牙:雪白,方正,乾淨,整齊。
房間的燈光讓這些牙,無比貼近。
每張嘴都像一間房,舖著粉紅地毯,
開著窗。別站在窗邊,傑夫森,
把濕衣服脫下到這裡來,到爐火旁

7

你和三個傑夫打牌。一個是你爸,
一個是你哥,一個是現任男友。
全都看過你裸體,聽過你夢話,
男友傑夫起來接電話。對他們來說
他是片鏡子,對你來說他是個房間。
你的電話,傑夫說。嘿,是傑夫叔叔,
他不真是你叔叔,但你現在在忙,
其中一個傑夫把舌頭探進你嘴巴。
希望是對的那個吧。

8

兩兄弟在路邊打架。兩台重機翻倒
在路肩,油漏進泥土裡,他們緊扣對方
揮拳狠打。你在父母後座目睹一切
開車經過。你十二歲。沒有兄弟。
從未對他人蓄意兇狠。你媽裝作
視而不見。你爸轉著廣播電台。
大車後座你身邊有個空間,讓它
變成你需要的一切。然後說 哈嘍。

9

你在一個有著上下舖的普通郊區睡房,
有個書架,兩張桌椅。你躺在上鋪,
離天花板很近,你瞪著它。黑暗的房間裡
只有從廁所投過來的一塊光。廁所舖滿
薄荷色的瓷磚,裡面有人,輕聲歌唱。
是對你唱嗎?是為你唱嗎?櫻桃在巧克力
裡,月亮的光暈,玻璃下壓著甲蟲 -
唱的是什麼你沒法聽清,但你確定他
知道你在這裡,於是他唱給你聽,就算
你不知卿。

10

是一間房,會幕,陰暗的旅館。你又在
走廊,把門打開,做好準備你就能看見
又或許部分的你覺得其它部份沒有準備,
於是你又忘記自己置身哪裡,發現自己
又回到這走廊,燈光漸暗左手把右手唱
入夢鄉。拼圖:每一塊,每間房,每次
你把手放在門把上,嘴放進手裡,耳朵
在那輕語的傷口上。

你又在這條走廊。電台唱著你的愛歌。
你在走廊。再次開門。把門打開。

11

試想心有兩個頭,試想心被鏈著
丟進裝滿湖水的玻璃罐,淹死在
在紅色綢緞後,還朗誦著猶豫
和滿足的獨白。心能逃命嗎?
愛會在乎嗎?雪下個不停當我們把罐子丟進海灣。

試想我們聚在碼頭,等著海水
生動。你行的,
這不危險。天還沒黒
我們想說。

12

想想那髮夾彎。它等著你
像一扇紅色大門或狗斷了的腿。
陽光燦爛,如此照耀!
你的儀表板你的手把你身下的路,
它認識你。像散落綠色中的黑色緞帶突然
消失了盡頭。它在等待,像一扇破門,
像一條追著自己尾巴 生吞你的玫瑰
你卻得原諒的狗。你愛的是誰,傑夫?
你愛的是誰?你對著什麼前往,卻又,
發現自己行在反向。狗睡著了。
路拋遠了。太陽一樣照耀。

13

總之每個人都希望對方好。你得癌。假設
你得癌。假設你吞了什麼不好的東西現在
它在你身體裡扭曲。這是愛與失敗的本質。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但總之你開心,無所謂,
總之這是還是個愛情故事,海枯石爛,
迷人的冒險故事 事件不斷,故事裡鏡子說
鏡子 手說手 前門從不說 抱歉查理。醫生說
你還得縫多幾針 瘀青藥膏也失效。要命的事實。
假設你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景況但總之
我們愛你。我們愛你。我們真的愛你。

14

下班後你去雜貨店買牛奶和香煙。這些瘀青
是哪裡來的?你不記得了。工作很無趣。你
找出瘀青藥膏和燉番茄。沙拉好嗎?菠菜,
胡桃,藍紋起司,蘋果,還有你決定不了的
特大或超大橄欖。所以到底哪個大一點?
藍色標籤的是特大,紫色標籤的是超大。
兩個都是一塊二九。你嘗試做出決定,
午後的光從收銀台後面的窗流瀉進來。
把光像祝福收進你身體,像膝蓋頂著胸口,
抱住它不讓它走。現在讓它走。

15

就像砂紙,這光,或祝福,或瘀青。到處都是血,
他說,一時之間,紅光從四周湧來像血流淌。火車站
是藍的,你的唇是藍的,冰冷的手藍色的風。或一匹馬,
你最喜歡的馬又從泥濘裡起身,向著你跑啊跑啊跑。
最後一天,你那件毀了的襯衫,瘀青總不好,污漬
也還在紅光從四處湧來像血流淌。你斷了的肋骨,
你的後腦,你的手摀著嘴或摀著現在,就現在,
像你真的傷了,像它將你撕裂作二。現在看看這光,
這光。

16

你和你的情人親熱  在破爛酒吧的角落。
豪華的座位 廉價的飲料 煙霧彌漫
陰暗光線裡你幾乎分不清誰是誰的手。
有人舉杯祝酒。是審判的手還是寬恕的手?
酒保帶著微笑,抹布擦過拋光的吧台。
你眼前的飲料已經有人買了。喝吧,
酒保說。是你的,該你的。已經付過了。
有人幫你付了。沒有搞錯,他說。是你的,
你點的,你喜歡的。你怎麼可以拒絕呢?
火的手,空氣的手,水的手,塵土的手。
有個人講個不停但沒有一片嘴唇移動。
想想那髮夾彎。

17

機車幾乎平行而我們引頸期盼的格子旗
在哪裡,在不遠處揮動,告訴你你到家了,
家?他就在你附近,其實就在你身邊,
這樣近,又或許...... 他不在。想像一個房間。
對,想像一個房間:想像兩張對窗的椅子
但誰也別動。別動。繼續看著我的眼睛。
感覺像一切停駐,像跳舞時,房間逐漸
飄遠。你跳著舞:頸靠著頸  臉貼著臉,他
在又或許他不在,前路展開。想像一個房間。
想像你在跳舞。想像你這房間逐漸飄遠。
別動。

18

一對兄弟:一個想拆解你。一對兄弟:一個
想恢復你。該是做決定的時候了。針線還是
吞吃的嘴?你需要證人嗎?沒有證人給你,
只有一對兄弟。兩個傑夫。選一個。這是
辨別意義的方式,界定兩者間的位置。
要傑夫還是傑夫?你想變成誰?你只想
在你的後院玩耍,但你甚至不知你的後院
確切在哪。你只想證明世上有一個安全所在,
就一個讓你能愛他的安全所在。你還沒找到。
你還沒創造那地。你在這裡。你在這裡。你
還在這裡。

19

這是你的眾多名字這是清單這是你留下的
事物:你總是把椅子向後推開留下的印痕,
你的內衣,半塊起司,我不喜歡的那種,
隨意蓋住,遺棄在櫃子第二層的罌粟籽醬
旁邊,那也是你的。這是放在地上的香檳,
這是你的家門鑰匙,這是你的貓老是尿在
上面的窗簾。這是你的貓,不停吃草隨即
吐在走廊。這是列出你所有名字的清單,
傑夫。它們都不一樣,傑夫。它們完全不同。

20

一對騎重機的雙胞胎但他們不在重機上,
他們在花園裡花像拇指這樣大。我想像
你在雛菊叢裡。你在那幹嘛?起來!
假設你不在那裡了。假設他們不再是
兄弟了。沒錯,他們不是兄弟,他們
不過是一個男人,他認識你1,他和你
說話,但你痛苦著無法理解他。你還在
這裡幹嗎?離開這裡!你應該在旅館
房間!你應該,至少,試著回到旅館
房間。啊!終於這裡空了。

21

不出聲。不呼吸。別出聲,別離開房間
直到我離開逝者回到你身邊。我會離開
逝者回到你身邊。這可以是個城市。這
可以是個墓地。這可以是個裝滿氣球的
大桶子。讓燈開著。留下整組信件像我們
時常夢見的那些成群的麵包。我們曾經
不停夢見它們。我們曾經一起做很多事。
把你的手放在麵包上,你的嘴趨近手,
撿起麵包吃掉它。我又在走廊,我在走廊。
電台播著我最愛的歌。讓燈開著。繼續說話。
我會朝著你的聲音繼續前進。

22

你睡覺的時候誰在開派對但你並沒有
睡著,你生病了,某部份的你在燒,
你動不了。或許派對是為你舉辦的。
你記不清了。彷彿在你夢裡電話不停
響但不能證明。水槽裡的盤子可能
是你的,地上的衣服可能是別人的。
你上次發現自己往窗外看是什麼時候。
嘿!多麼美麗的窗戶!多麼美麗的景色!
這些立正站好列隊整齊的樹,這些星
在它們頭上轉啊轉啊,在空中轉啊轉啊,
像扳手一樣。

23

假設神是兩個男人中的空間而魔鬼是兩個男人之中
的空間。就這樣:我是他們所有人 - 傑夫和傑夫
和傑夫和傑夫站在高速公路的路肩,四台倒在路邊
的重機,兩個在尋常空中旋轉的扳手。兩個傑夫是
窗戶,兩個傑夫是們,他們全部都想告訴你什麼。
靠近點。我們會在你耳際細語。就像看見你的臉
埋在湯裡,馬鈴薯濃湯,眼睛像湯匙反射發亮。
如果我們得全盤托出,我們得在雪中留下腳印或
更用力親你。就一件。靠近點。我說......

24

你和一位美麗的男孩在車裡,他不會告訴你他
愛你,但他愛你。彷彿你做出了很不好的事,
像打劫酒廠,用藥過量,或在自己身上灑上
一抹墳土,你很累了。你和一位美麗的男孩在
車裡,你試著不告訴他你愛他,你試著生吞
感情,你在發抖,他倚過來  他觸摸你,像無言
的祈禱,你的心在身上生根,就像發現了某些
不能言明的事物那樣。

2016/08/01

霜雪惡雨|R Siken

閉上眼睛。愛人你站得太近
看你不清。在模糊裡用全身
對我倒下。躲在被單下,
假寐,我就在你旁邊的房間。想像
我雙腿交叉,頭髮梳整,靴子被光
打的發亮。我在想我的盆栽,他的椅子,
我們一起買的煙灰缸。我在想這是我們
住的地方。童年裡我們用紙板建造
房子。我們什麼都能。不是因為
我們的心寬大,它們不,是我們的
掙扎。我們想說過來:帶上
你的朋友。家庭聚餐,我做了豬排,
做了你喜歡的長麵條。我的蜻蜓,
我的黑眼火,廚房的刀在呼喚
血,我們就是十字路口,親愛的罪犯,
這是我心的地圖,殘酷
之後的景色是,就是,花園,就是
溫柔,就是房間,一個說
冷了,抱緊我,的愛人。我們還沒摘星,
也不被原諒,帶我們回到
巨人的肩膀 靠在他溫柔上,
不是因為暴力缺席,就算
它仍隨拾即是。草地淹溺,天野著火,
金色的光透過玻璃倒在
每間房。把我的心交給你
讓一切發生,愛克服了飢餓的明證。
我想得太多了嗎?想以你命名
星辰?想你去我的國度?想用舌頭融化你
像融一塊糖?我們都
熟讀書背,都想得到事情是怎樣。
田野燒盡,這地毀壞,殘破的情人
被遺棄泥濘裡。隨即一切消失。
讓人難過。你所有朋友都離去了。別了。
別了。不再哭了。我們天堂
再見。在這之間我們背誦的
夢想的長禱詞。月光灑滿的
浴室地板。書中一頁是我們
分享彼此人生,經過唱片行
和餅攤。月光在你身上畫滿
記號,我的嘴按圖索驥。
我們如此勇敢,我們想知道
事情的深淵,不再蒙著雙眼。
我們一起在那夢裡。在日誌標記
那溫暖的懶漢。標記他展開的雙臂。
我們在天上的父。我們的父
深埋在院。有人正在掘你的墓。
有人畫了浴盆讓你潔淨,他說,
想著風,想著樂,想著暖。童話故事,
故事藏著故事,滑過打蠟的
走廊,雷閃 即逝。我們塑造
荒謬的偶像 訴求的化身,
我們等上樓梯後又該如何?
我們直視各種恐怖 然後原諒?
是這條河,這個箱子,這些
我們拿來考驗自己 放進箱子裡的
妖怪。蛋糕在這,叉子在這,想把它
放進身體裡的欲望在這,而
我們真正想問的是:再來呢?
你把身體撞進我的方式提醒我
我活著,但妖怪總是飢餓,親愛的,
牠們就在你不遠處,尋找
裂縫,勉強黏合的破口,我們沒被
縫好的地方,如果皮膚不抵擋
牠們便能輕易穿透的地方,將牠們隔絕在
隨時能開演的舞台上。
我爬出窗跑進樹林。
我得自己拼出字來。字的
味道,在空氣裡發出的聲音。我穿過
狹隘的柵欄,蹣跚跌了進去,蹣跚地
走了一會,蹣跚地爬了出來。這是我為你
準備的地方。一個你能愛我的地方。
如果這不是我們的國度,又有什麼?
你會如何分類?空地上的凌晨?
霜雪與惡雨?裝在桶子裡的光?
我嘗試描寫這國度的模樣,而我
寫下的字都暈開:獵人的心,
獵人的嘴,樹與樹與
樹中間的空隙,浮在光線裡。字
結凍。生物結凍。梅醬
從袋子滴漏。解釋無用。
我不在這,我在某處,躺在某地,
假裝死亡。我想傷害你
又接受不了勝利。我們
吞吃了他,他們說。多麼美妙。真是美妙
我夢到你。我們在金色的房間裡
在那裡每個人盡其所欲。
你說和我談談你的書,那肉身與光芒
交織的想望 而我說 這是月亮。
這是太陽。讓我為你命名星辰。讓我帶你
去我的國度。讓我用舌頭包圍你像融化一塊
糖...... 我們在金色房間裡 每個人終於可以
盡其所欲,喔我說 親愛的,
你想要什麼?你說 吻我。這是我
給你的線索。火燒羅馬時
我在歌唱。誰不是試著神聖。我的白蘭地,
我的平安夜,用嘴壓緊我。
我們都在前進。我們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