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2/23

對我生財



近日讀物的開頭句是這樣的:

《哀歌》
近日我常想到死亡的事情。

《憂鬱的熱帶》
我討厭旅行,我恨探險家。

《地下室手記》
我這個人有病...... 我是個滿懷憤恨的人。


正當春節時期,有點不合時宜。但它們堅決背向陽光,對著面前投射而來的影子細細索討的態度,保證了一場愉快的閱讀/認識體驗。

只要瑣碎虛假起來,就沒有比快樂更容易的事了。但快樂比痛苦更不值一曬,快樂總是私人的,向他人展開的快樂總躲不掉彷彿自己快樂還不夠一樣的心虛,像吃飽了便甩開腿還得對著大路剔牙那樣粗暴。快樂不是在尋找同情,快樂在尋找羨意,只有黑暗裡的生物才會脫光顏色,社群動物總是色彩繽紛,它是以“有人看到”為前提進化而來的。

顏色太多,聲音太多,人們鬧哄哄地掃過來掃過去,帶著萬壽無疆的神氣,敲鑼打鼓。只要夠吵,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原諒的,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克服的,車翻了,中彩票,填滿飯,對鏡頭撐開臉,露出牙齒,慶祝什麼呢?慶祝又活了一年,年年有餘,生養眾多。人一多資源就少,禮數充滿千百年來的恐懼與簡單的期望:怕吃不飽,穿不暖,沒錢花,運不到。天地不仁,總不能人人都幸福,要紅紙黑字聲明:有錢真好,對我生財。

鍾曉陽,李維,杜氏自然都不是無情之徒,面對亂糟糟的人世,他們反覆審找,思慮綿綿。在這個時不時被愛與快樂等光明正當的字眼 - 而非行徑 - 投擲而中的世界裡,為我提供了一點陰涼的庇蔭。

2015/01/31

最後探戈


不知道第幾次了,但在大螢幕上是第一次。它曾經決定了你的感情模式 - 相信愛情就是兩個陌生人在房間裡,一次次把對方的本質逼出來。沒有名字、身份、家庭、朋友,門外的現實全不存在,都不應該存在。感覺純粹至牢實嚴謹,毫無空隙。

不想也真的忘記了,想起來要重新認識一次。那時候。風吹過來都會刮傷,躺在床上會往下沈,手心會自己冒出血,樹影能一個個逐次剪下。因為長著一顆金心,一切在你都不徹底,模糊,隨性,不徹底的都傷害你。

有什麼不是模糊,隨性,有什麼比想像徹底。你就是不甘心。


然後後來來了。後來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你想要的都得到了,得到了你又要些其他的。其他的又有其他的扭曲。

心沒了,窟窿倒長出其他東西。也好,你想。就這樣吧。現實要侮辱你,痛揍你,嘲笑你,讓你在該在的地方,那不要礙著它。

你說沒事,你來吧,這裡,這裡有縫,往裡扎。

它反而不動了,奇怪。現實就是這樣奇怪的東西。


你趁著螢幕燈光看著她,十年前的你,因為懷抱溫柔與眾多希望,她如此悲傷。

沒事的,你對她說,很快就好了,很 快 你 忘 記 自 己 曾 經 究 竟 怎 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