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22

盛夏寒冬



手裡拿著一本書,一張葉子,一封信,一張照片,轟轟轟地在燒。

又或者,只是我一個人,在這裡或那裡,不動聲色。

喉頭到胸口,塞滿了乒乓球,用拇指測量,大概有四個。

口袋裡藏著現金,書裡夾著照片。愛是暫時的,錢是永遠的,但連現金都會過期。


這些彩色的紙,靠巨大的謊言流動,所謂的互相信任,我們一起裝傻。

錢沒有本質,它是概念、象徵或譬喻。是食物、衣服、山洞,或信任、權力、心意。包羅萬有,每一次交換都是三千年的政治累積。


照片裡你仰著頭,他拿手為你把髮鬢夾在耳裡。照片裡的人一口一口氧氣活下去,直至相許永生,直至與他人相許永生。直至永生不說話。

好險沒永生,倒有暫死。

燒一隻手,一條手臂,一套西裝和黑色的領結。



《復活節遊行》,Richard Yates 的每個故事都有歌唱,都是些快樂的歌。我不會唱。

痛哭才想起好久沒有痛哭。又或者我忘記了。忘記了好多事。


我在秋夜的月光躺下,醒來被枯葉掩蓋,背後與土血肉不分,眼前微光腥涼,我睡了幾個冬日,一切都變樣。一切都一樣。

人類互相愛惜,然後輕蔑,然後得意,然後後悔。

心窩可剜出一坆爛土,冷硬的灰色爬在臉上,拂不去的面紗。

秘訣是隨隨便便。不要入耳,不要移動,不要真誠地做出反應,不要當真,不要生動,不要自認泳技過人。順著時間的長河而下,直到大海將你融化。

讓她來我們中間
我們為她戴上花圈
來啊開口大聲合唱
你可以拍手或吃巴掌
把左腳放在右腳前面
再讓它退回原位
就像追逐卻向後退
最後都在山崖裡面
就像追逐卻向後退
最後都在山崖裡面

2015/02/23

對我生財



近日讀物的開頭句是這樣的:

《哀歌》
近日我常想到死亡的事情。

《憂鬱的熱帶》
我討厭旅行,我恨探險家。

《地下室手記》
我這個人有病...... 我是個滿懷憤恨的人。


正當春節時期,有點不合時宜。但它們堅決背向陽光,對著面前投射而來的影子細細索討的態度,保證了一場愉快的閱讀/認識體驗。

只要瑣碎虛假起來,就沒有比快樂更容易的事了。但快樂比痛苦更不值一曬,快樂總是私人的,向他人展開的快樂總躲不掉彷彿自己快樂還不夠一樣的心虛,像吃飽了便甩開腿還得對著大路剔牙那樣粗暴。快樂不是在尋找同情,快樂在尋找羨意,只有黑暗裡的生物才會脫光顏色,社群動物總是色彩繽紛,它是以“有人看到”為前提進化而來的。

顏色太多,聲音太多,人們鬧哄哄地掃過來掃過去,帶著萬壽無疆的神氣,敲鑼打鼓。只要夠吵,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原諒的,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克服的,車翻了,中彩票,填滿飯,對鏡頭撐開臉,露出牙齒,慶祝什麼呢?慶祝又活了一年,年年有餘,生養眾多。人一多資源就少,禮數充滿千百年來的恐懼與簡單的期望:怕吃不飽,穿不暖,沒錢花,運不到。天地不仁,總不能人人都幸福,要紅紙黑字聲明:有錢真好,對我生財。

鍾曉陽,李維,杜氏自然都不是無情之徒,面對亂糟糟的人世,他們反覆審找,思慮綿綿。在這個時不時被愛與快樂等光明正當的字眼 - 而非行徑 - 投擲而中的世界裡,為我提供了一點陰涼的庇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