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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7

三人

1
他還長著酋長的臉。和身體不成比例的大臉,木雕出來的眼睛鼻子,顏色不齊的長捲髮掛在肩膀上,像雨打濕的干燥稻稈、沙漠動物的毛皮。他面無表情,直著臉。開著的眼睛只是開著。

他在最後一站下了電車,坐兩個小時公車,回到木棍撐起的米色帳篷。放下公事包,拿下眼鏡。松開皮帶。脫下牛仔褲。逐次把一顆顆襯衫扣子解開,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脫下裡面的白內衣。長髮的妻子抱著滿地亂滾的孩子。他穿起麻衣,躺在平地上,閉上眼睛。

2
所有人都閱讀,工人、華人、仙人、土人。但今日她吃驚地發現那是個金髮的年輕男子,手肘噬著她的手肘,腰上是裝著蓋光片的相機鏡頭,老式相機,還能喀嚓、喀嚓地那種。合身的軍裝短外套,半挽著袖子,露出裡面的條紋襯衫,貝殼色的扣子,咖啡色的皺面皮鞋,一絲不苟的厚襪。一切熨貼,外套上束著腰帶,充滿紀律,他像從德國上的車。從那紅色的黃色的車廂一路開過來…… 他是兩站前上的車。

兩人的書開在一樣的角度,像鄰座的同班同學。他讀 Wordsworth's Oscar Wilde: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她先把書合了起來。他站起身回頭看她。眼鏡後面短而乾淨的金髮下是一對初生雛鳥一樣的眼睛。百多歲的 Dorian Gray。

3
“下麵條啊!我要湯和面條一起的,是啊你得下麵條啊!是啊!趕緊下麵條!湯和面條一起的!”

6
那是上個再上個人生的事了。

2008/06/13

兩城一館

Leipzig

總是有些地方讓你下車就想離開 - 尤其是銅像也算一種景點的時候。

哥德在這裡讀了很久的書﹐浮士德一幕就在他時常去的此處酒館﹔巴哈在這裡的大教堂彈過琴 - 這兩人足跡遍布德國上下﹐到處都拿他倆做招牌鴨。萊比錫是老交易所﹐貿易匯點﹐那教堂柱很革新地從未見過﹐像糖果做的巨大粉色長青植物。

Weimar

“偷書賊”裡提到納粹在街上燒非德國書的歷史﹐作者認為德國人愛燒成性是原因之一﹐這熱情至今未減。Weimar (在我看來) 最重要的 Duchess Anna Amalia Library 2004年九月的火災﹐燒掉的五萬套書中﹐一萬兩千五百套孤本從此絕世。1534年的路德聖經﹐洪堡的手稿﹐浮士德... 只是救回來的一部分﹐不敢想像救不回來的都是什麼東西。下午洛可可式的橢圓形主堂不開放﹐樓下展覽早期歐洲印刷品﹔自古騰堡開始一百年﹐活版印刷的技術到歐洲各城﹐各個城市各自發展印刷術。相比之下﹐自動灑水系統的發展就慢多了。

十九世紀初威瑪不過六千人口﹐寡婦 Anna Amalia 愛書也愛作者﹐此間頓時變成文化小鎮。巴哈的 Ava Maria 在這裡寫成﹐哥德在圖書館做了35年的圖書館員﹐下班後和席勒去聊天。 畫家Cranach、鋼琴家 Liszt 長年在此﹐瘋了的尼採也在這裡渡過最後的七年。

我想我還得回去。

Jewish Museum Berlin

Holocaust 的描述比想像中少﹐畢竟是猶太博物館不是 holocaust museum﹐從誤傳的程度上看來﹐它們兩者差不多被劃上等號。展覽從 Diaspora 一詞開始談猶太人的”以外“﹐談他們在歐洲居留與被迫害的歷史﹐他們的遷徙和文化。建築和展覽都很出名﹐資料很多﹐不過沒有為了爭取以色列國土需要犧牲多少人命的資料。

也或許﹐土地本來就得這樣討來﹕買來﹐要來﹐戰來﹐以苦難歷史作籌碼爭取來。

你很難不關注猶太族群。猶太博物館如雨後春筍在世界各城市建立﹐以色列永遠是中東的頭條。它聲音很大﹐曝光的機率也大。因為一樣的原因﹐你也很難關注它。你知道他們有故事﹐集體的屠殺其來有因﹐只是沒解釋殘忍的歷史如何造成今日他們對他人的殘忍。他們的暴力大程度地被正常化了﹐理所當然的事情是不用蓋博物館解釋的。

Museum is a process of framing. 框架以外﹐總是有沒說出來的。

2007/11/15

Walking on the Water

字是永遠寫不完的﹐所以離開到威尼斯去。維持了兩個月的安平循環終於被前陣子訂好的旅行打散。不但是我和婚前密友 Natalie 的回鍋行﹐還是認識以來分開最久的一次。說來尷尬﹐前後不過四日三夜。但在陽光燦爛的威尼斯﹐你脫離的不但是生活脈絡﹐連時空的實在感都動搖起來。車從郊外開進市區﹐你還正想著全世界的郊區都一樣破敗。眼睛再張開﹐車正開過長長橋樑﹐橋的另一端﹐陽光大好﹐映著整個城市的水道﹔船劃過水面的微弱刀聲﹐引擎的嚕嚕聲﹐大日秋老虎映在水面﹐整個城市金光燦爛﹐只覺不像真的﹐不是此世﹐他描寫的符號、意徵、記憶、天空和慾望都到眼前來﹕你在看不見的城市裡。

手邊沒有 Calvino﹐也沒有威尼斯之死﹐或是 Casanova 的情聖回憶錄。最後帶的是 Toussiant 的浴室。男主角從巴黎坐一班火車到威尼斯﹐住進一家旅館﹐每日慢慢起床﹐仔細看一份報紙﹐在樓下的酒吧看看電視﹐去附近藥店買盥洗用品﹐超市買換洗衣物﹔買一副飛鏢遊戲﹐極其專心的進入屏息的過程。我的理想旅程差不多如此﹐換個環境﹐然後一切無事一樣的過下去。

我和 Natalie 早就是多年旅伴﹐默契極好﹐兩個人以一樣的 tempo 起床﹐慢吞吞地穿衣服聊天﹐到路上找個小店﹐買一個瘦軟白土司三文治﹐一杯咖啡﹐就解決了一個大上午。我們沒坐 Gondola﹐來回都靠他們地鐵一樣的公共汽船﹐大部份時間只是走在那蛛網一樣的小巷。旅遊淡季裡它們和百年時光一起沉默著﹐辨不出哪裡廢棄哪裡住人。夜裡﹐我們找一個方向就想走回家﹐在棋盤裡轉悠﹐知道一些店進去一次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了。抬頭隨時能赫然發現樓上燈光照出的一室壁畫﹐外表它不過是一個普通白牆盒子。叫不出名字的銅像大理石像在一個個廣場中冰冷的駐立。處處是隱藏的夾縫﹐但有鬼魂也是友善的了。

想去威尼斯開始是雙年展﹐整個春夏諸事阻擋﹐慢慢變成一種宿願﹐到了最後一個禮拜才到。展覽已經不是主題﹐但還是去走了一趟﹐船開到魚尾巴骨﹐第一日撲了個空﹐禮拜一的 Pavilion 渺無人煙﹐奇異的是比城內更有生活感﹔人都在真正生活﹐路上當然是空的。莫以為走進燦爛時光。隔日再去﹐兩邊大樹攬街﹐延遲的秋日好多顏色。西班牙館裡那些我們不認識的女人﹐黑白的影子走過每個路口﹐一張張眉眼都是一本未開的書。你幾乎認為你認識她﹐讀得懂她臉上的故事﹔但相片捕捉的不過是一瞬光影﹐像她們乍然離開。比利時館的文字正確性﹐歐語系符號所拼湊的迷宮﹐是人造遊戲﹐都是規則與麻煩﹐不似中文一張張敞開圖畫。Tracy EminSophie Calle 打對臺﹐第一次法國人比英國人幽默﹔一個是永遠是自殘性的自我檢視﹐一是群體解剖他人拯救自己。國界一出政治就明顯﹕美國和以色列肩並肩﹐委內瑞拉的攝影師找尋真正的"God of America"﹐小國家列廁所旁﹐東歐國家都在外圍。

一早就以公民選舉組成共和國的威尼斯沒有羅馬千年來霸權的暴戾之氣﹐想起千年領導歐洲的羅馬總覺得像個收藏戰利品的老櫃子﹐充滿蒙塵的獎盃﹔水都原本居民雖然大都遷移﹐但留下來的氣質仍然自在開放。中世紀最繁榮的港口﹐和中東長期貿易關係不只是貨物的交換﹐宗教想法和科學發展也堪稱前衛﹐絕對是其他歐洲城市所未見﹔多年的商業談判和外交手腕讓意識形態變得狡猾而寬闊﹐威尼斯商人的靈活幾乎是一門藝術。富有公民在河岸兩邊依各家興趣和設計蓋上私人府廄﹐用的是多年來與東方技術交換而精進的地毯、建築、彫刻、鐵工、玻璃。穆斯林的細密和月弧讓整個城市有了不可言說的神性。相比之下﹐巴黎的一致建築簡直呆板﹐以王權思想為中心的太陽式放射狀結構也顯得粗魯。

我們在明信片裡走路﹐我們在圖畫裡﹐文字裡﹐曾經的想像裡走路。可是還有更多的。東西意外的好吃﹐無論是館子還是包著各式風乾生肉起司蔬菜的硬麵包、軟餅捲﹐就算只是給遊客吃的統一菜單也風味鮮明﹐只能想是原料新鮮。老婦人穿著整齊華麗﹐戴一只顯眼的太陽眼鏡﹐在路邊喝一種螢光色的調配飲料﹐烈酒苦若桔皮。街頭一個小咖啡店老爸對遊客和熟客一樣友善﹐還有熟客介紹一對老夫妻自己喜歡的迷你潛水堡﹐拍胸脯保證似的把盤子親自端到他們桌上﹐是個神采飛揚的漢子。在船上看的夕陽捲著雲彩掛在不遠處的教堂高塔旁﹐天上映在水裡﹐船如同劃過雲端。你來不及把 24 小時都打包﹐只是一次次的描繪它的形像﹐看見一個看不見的城市﹐像描繪一個拜訪夢境的夢。

2007/04/02

The Great Imposer

"Two per cent wit, ninety-eight per cent a fragile, fragile beauty -- perfect alchemy." Dave Eggers to Marcel Dzama





















黑狗和白天鵝﹐慢跑者的短褲和中年危機﹐對面公園的樹拔出綠黃嫩芽﹐黑色的髮根從一頭桔髮溢出﹐在倫敦的一個月過去﹐我從沒見過的四月開始了。

只要手一碰鍵盤﹐那無止無盡的找房病就會發作。然而那些對廚房的想像﹐浴缸的想像﹐一張沙發的想像﹐一張大床的想像﹐或一整個書櫃的想像﹐都慢慢腐爛在那些多毛的地毯﹐狹小陰暗的走道﹐陰氣沉沉的窗帘﹐細小的老鼠夾和完全違反人體工學的房間裡。看著看著不免想著乾脆為此滿足﹐交通方便節省麻煩又炊有洗﹔有時起床發覺眼睛和鼻翼黏在一起﹐中間夾著類似菜瓜布一樣的搔刺感。但無論房間怎樣﹐看進別人窗戶的時間少了﹐多的是匆匆三併二步趕著回家。回家路上有福爾摩斯的家﹐門口一打工生穿著警察衣服﹐遊客可戴著博物館提供的標準蘇格蘭格子帽對著自個兒鏡頭傻笑。福爾摩斯住所旁是兩間房屋仲介﹐總能在深夜看見人涎著臉看著櫥窗裡的小照片﹐六百鎊一個禮拜或那些半億起跳的小房間﹐外面﹐裡面﹐碰不到的空間。總之看看也是好的。

如果有人問我做什麼﹐我就說我在寫書。這理由不但合情合理﹐還沒有非得到期的時效性。事實上我連書都不大見得。時間在這裡和那裡過去﹐瑣碎的種種﹐杵在江湖一片太平的會聲中。每天吃三次飯﹐洗一次澡(早上或晚上﹐半套或一套) ﹐三天想一次是否該剪頭髮﹐兩天買一次果汁﹐水﹐牛奶。買不到新衣就持續地穿著舊衣裳﹐找不到喜歡的袋就借個他人的。只有人生是自己的。前線無戰事﹐軍人都養出釣蝦場老闆一樣的肚子來﹐明顯沒有仆伏前進的打算。

某日逛街在商店的雜誌裡發現一直喜歡的Marcel Dzama在展﹐喜出望外地拿出筆來抄寫﹐找著了地方就擇一晴日去看。Marcel在前年搬離了出生的Manitoba﹐離開那些絲絨夜空一樣的明亮黑夜 ﹐到紐約。去年在Birmingham展覽的圖畫已比早年的更生硬﹐是呼應剛來到的新國度一片昇歌的野蠻。過去惡作劇般的小奸小惡和種種浪漫情色幻想被貼身撲面的暴力取代﹐子彈亂飛﹐肉體陳橫。童年的角色變成實體的皮相﹐商品一樣的被展示。在這次展覽的圖畫裡﹐暴力的呈現更為一致﹐排序出現的蒙面女子﹐萬花筒一樣疊成形狀﹔早年想像中的同伴更為清晰﹐不但找到了工作﹐還被寫成個人檔案。創造他們的Dzama到了國度外﹐毫無相干的回頭描寫這些角色﹐筆記簿裡回顧扭弄加國和自身的歷史﹐把私人和主觀歷史客體化﹐是身在客鄉後開始對本國/本身論述產生的反省。

Marcel還是Marcel。同一個萬般靦腆害羞﹐瞇著眼睛的迷人傻漢。Now to the South himself: like how his character had been warned.


Marcel Dzama - BBC Interview

2006/12/14

赤裸的國王

因均逢建議還是去家後面看了當代的“赤裸人”﹐沒有想像中這麼生氣﹐也有一兩個作品怎麼想都覺得奇妙無窮。一個是有關殖民歷史的演繹(馬來西亞的黃海昌 /WONG Hoy-Cheong, Malaysia)﹐一個是有關當代世界議題的處理(伊拉克的 Adel Abidin,Iraq)﹐兩者都是以荒唐角度詮釋歷史或現在正在發生的殘忍。我們都喜歡的原因除了關心背後的人道議題以外﹐大概是因為殘忍的本質裡總是 帶著荒謬﹐巨大的不公幾乎是正常情緒裡所不容許的。

張乾琪的作品我們也喜歡﹐那才是台灣獨有的一塊。照片裡的越南女孩被挑選﹐到窗口提領身份﹐舉辦千篇一律的喜宴。那模組化的婚姻看在正經歷模組婚禮的我們 更有感覺﹐這麼想想哪有什麼婚禮不是模組的﹐觀看的高度問題而已。黑白作品不具批判性﹐一對對越南新娘和台灣新郎﹐一式一樣的橫向畫面越漠然越乾淨﹐表達 的越清楚。是傳播而非批判。看著她的照片幾乎想和西方世界說“你看看﹐邊緣人還消費別人﹐在我們眼裡還有更邊緣的。”簡直像紅猴子指著白猴子說﹐我們就是 有毛皮問題。

有些討論文化和歷史詮釋的作品和展覽中心“赤裸人”似乎有些離題﹐畢竟“剝奪”和“硬被賦予”還是有些不同。國王的新衣是穿了還是脫了還是自認為脫了﹐只能為策展人設想是行政上的困難。但作品總的來說是回台至今看過最多樣也完整的了。不論好壞。

台灣這幾年作品一向過份去政治化﹐沒有歷史座標﹐政治在台灣太深入文化﹐絲毫沒有正當性﹐只留下一種粗糙的表面印象﹐年輕人更是普遍政治冷感﹐關心政治像 是件俗事﹐怪在關心外國政治就是知識。剩下一些聲稱維護台灣主權的激烈份子和試圖在其中謀求利益的投機份子﹐真正在歷史中的可能都不在台灣了。因為歷史不 在這裡。

事實是政治就是文化。去政治化幾乎就是去文化了。去政治化讓台灣藝術在國際上絲毫沒有力量﹐雖然台灣在歷史上的座標複雜的能輕易創作出任何形態的作品﹐但台灣現在的藝術家不是普遍被世界性鋪平﹐就是專注於個人的觀感。趣味的很薄弱。

雖然藝術普遍去政治化﹐但台灣的政治卻很藝術化﹐平民化。319時模仿陳水扁傷口做成的草莓麵包﹐肚皮有傷的扁娃在網路上開賣﹐或是倒扁時期種種激發的創 意﹐和這數年來政治上所有莫名其妙不公不義的鬧劇﹔是非的界限模糊﹐綜藝和事實的界限模糊﹐真假不是重點﹐創作或發生不過是框限﹐時差和標籤的問題。

台灣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當代博物館﹐身處狀態荒謬的很自在的我們是普遍的藝術家﹐“去政治”也“去文化”以後﹐一切嚴肅的鬧劇終於得以“藝術化”。我們的生活是正常的變數﹐和世上所有無稽切片式的總和性展覽。

2006/09/12

黑暗中撞歪鼻 - 所謂當代藝術

說到底﹐其實這才是我的本科﹐明明做的是IT雜誌﹐採訪的卻是策展人和數位內容平臺﹐像森林裡鬼打牆﹐怎麼繞也還是慢悠悠的走了回來。但不比國外見到的貴族藝術家或策展人﹐Amy或是微型樂園裡的亞當夏娃們個個一臉友善﹐我心知肚明在台灣做藝術行政的感覺跟拿著蠟燭在深夜的泥沼中行走沒什麼差別﹕舉步維艱望著一可觸的光圈﹐但誰也不知道我們去哪裡。

台灣藝術環境差﹐也少見著什麼喜歡的作品是我沒想過走進泥沼的原因﹐但就算在別的地方可能也不一定是個稱心如意的職業﹕對我來說可能做麵包還比較實際。某策展人合資開了酒吧﹐專供志同道合的藝術技術人員(就稱藝技好了)一聚﹐轉臺間慇慇來到咱們座前開著領口笑嫣如花﹐說﹕只有藝術家才有vip…大概大學的藝術史﹐研究所的視覺文化研究還是沒讓我搞懂“藝術家”應該是什麼意思﹐我傻頭一問﹕誰是“藝術家”﹖他氣顛到“噢我們知道誰是‘藝術家’ … ”。噢“你們”知道。以資訊業的辭彙來說﹐這就跟最近什麼都能套上 Web2一樣﹐做了個位置就像是懂了﹐還能到處說嘴﹐這個是2.0﹐那個是2.0﹐我 是2.0﹐總之誰沾上邊都能雞犬昇天。

說真的﹐我知道誰是律師﹐誰是醫生﹐但我還真搞不懂誰是藝術家。說是寫字的我明白﹐是畫圖的我明白﹐是個業務我也了解﹐但如果做這些的都是“藝術家”﹐那藝術家也太多了。我在家裡畫畫算不算是藝術家呢﹖不算因為你沒展覽啊﹐我有啊只要有人拉有關係有錢辦個展覽還難麼﹖那台灣唯一堪稱道的洪通老爺算不算呢﹖ 我想他口中“藝術家” 的定義﹐不外乎美術實驗班﹐讀過藝術學院﹐最好出國吃過洋墨水﹐認識幾個老外﹐最好是我們這一群的﹐最重要是﹐老子我認識(老子不認識的不算!)。

吃地黃丸的時間又到了。大概跟“愛情”的定義一樣﹐有人望之彌高﹐有人撮合著就好。“藝術” 兩字被強暴至今﹐大概也不算多高尚﹐而是一種職業罷了。我的問題是相信它的神聖不可侵犯性。有些東西是不可被取代的﹐有些畫能打進你心裡﹐綁架你的靈魂﹐ 割據你的記憶﹐令你呼吸困難﹐不能自己。反之﹐有些東西只是拿來說嘴﹐片刻性的存在﹐“趣味” 而已﹐趣味俯拾即是。這就像我看“疆界”因為展場太黑活活撞歪了鼻子還和小法有片刻懷疑“這是策動自發行為藝術的裝置麼﹖”。當代藝術弔詭不已。我應該感動麼?還沒看到拍手的牌子。

創作如果不是始於一種類似吐納的必須﹐那就不過是某種模組化的過程和生態﹕學習怎麼把作品合理﹐怎麼打好關係﹐攀上附今﹐產業鏈裡匠氣煽人。藝術從不應該只是一些雪白的屋子或是黑暗的房間裡的東西﹐更清楚的說﹐它應該是一種人人都有的本能﹐社會和學院的分工讓我們無能﹐又讓某些人膨脹。本能真正強大的人寥寥無幾﹐愛和爛泥的人怎麼也出不盡。藝評﹐藝術家﹐藝術市場裡的小九九讓我對此專業無所適從。但我佩服這些輾轉戰場為生計寫過言情小說﹐進過企業體系﹐在體系與體系間打過游擊﹐最後選擇為某些喜歡的東西喉舌﹐努力﹐奔波的他們。辛苦了同志們﹐這仗是否美好我不知道﹐但至少是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