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14

Momento Mori

John Irving 雖然不是什麼有意思的作家﹐但堅持寫篇幅甚巨的長篇小說卻值得加冕。只要一本放在床頭﹐就像一罐半滿的安眠藥﹐每次睡醒就打開床頭燈看一點﹐怎麼也過不完的長夜也終究會過去。書籤還只放在正中間。不至於精彩的讓人得一次看完﹐也不至於讓人倒胃口到無法下嚥。適合種種打發不了過不完的時間。

你不正等著時間看書寫字麼﹖你說。那是樹林裡的晨光﹐不是像塊疲倦抹布的晚上。溫度正往零下一度度掉下去﹐走在路上像在冷水裡泅泳﹐難以搆及的岸邊總在不遠的前面﹐逐漸背叛你的雙腿卻像隨時會停止運作的兩塊機械。

雨掛在路燈下﹐一個人也沒有﹐你記得另一個城市的紅磚道﹐那離開你很遠又很近。遠到像一本書還是夢裡的情節﹐近到像你幾分鐘前才讀完或是﹐從夢裡醒來。

你們生活在不同的時區。越來越像一個房子裡的兩個室友﹐見面會微笑那種。但是睡在一個床上。他在午夜穿上西裝,到賭場上班;你在早上起床洗澡,出門通勤。好不容易遇上兩人都醒著的時間﹐他會告訴你一些夜裡的故事﹐那些人的執迷和痴狂。那是全世界最樂觀的一群人﹐相信運氣如“未見之事的實底”﹐帶著殉教一樣的決心和天真﹐一次次地拿著大把鈔票回頭。再一次﹐再一次! 我們都是信念的妓女。

羅馬將軍在軍隊後拉緊韁繩﹐對大多是奴隸的士兵大喊﹐提醒死亡後有更大榮耀﹔畫家把頭骨放進圖畫裡﹐意思一樣。Momento Mori﹐記得你將會死亡﹐所以...... 是提醒世間一切虛無的道德暗示﹐在相信死後世界的前提下。

我記得我將會死亡﹐我不記得的是我的出生。我不記得 where why and how﹐也沒有權利決定。一開始就是他人意志使然。你只能接受生命﹐解決問題。那些幸福時刻卻如雪地裡手握一只青鳥﹐壽命短暫﹐受者和保護者都在顫抖。我記得我將會死亡﹐但卻不記得一切有過什麼意義。

3 則留言:

拳師 提到...

見到生與死的話題忍不住加入。

這兩天讀到Nabokov口中的生命是兩段孿生黑暗之間短暫的光亮窄縫。前一段在未知中也敖過來了,這自嘲總算為必須面對的下一段未知提供解釋。

而前一段沒有自己的人間沒有絲毫“我”的痕跡,於是許多人想在這兒留下自己。可多少人甚至連這麽想的機會都無就熄了燭火,文化大革命、希特勒猶太滅族等等。我自己阿Q的想法是境遇比他們好太多了,該滿足了,他們裏頭有多少聰明人呀。

還有就是孤僻的人只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自己滿意就足夠了。。。

Renai 提到...

就是一直在想:分子而來,分子而去;其生也鄙,何以何以?


這大概類似我每次想到老舍是投河死的就覺得任何自己想什麽都不算什麽。


就怕孤僻又愛熱鬧。灰心又沒死絕。還有新教徒連綿不斷的負罪感,裏面外面夾殺進來。

拳師 提到...

老舍和其他知識分子在野蠻時代吃的苦令人心酸。高爾泰也曾提到許多各有特色的人,都在勞改途中莫名地送了命。“其生也鄙“令人痛苦,也好奇另一端是如何一個世界等著。

一直覺得有宗教信仰的人比較他人多了一層指導原則,生死譬如日夜,熱鬧依舊。我想即便如此,人對未知的恐懼勝過一切,眷戀故土人世是改不了的。

現下個人的努力目標是長命百歲,並且活得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