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16

工作的歡愉與痛苦

這禮拜至少有三天是帶著一樣的念頭睡著的﹕為什麼一天只有24個小時﹖為什麼不是36﹐或是48﹖就算是26也好。2010年的第二個禮拜過完﹐敢問大家的新年新希望還記得多少﹖— 沒關係﹐第一次只是練習﹐我們還有中國新年﹐到時候可以再高呼一次。

上班﹐下班。睡前抱著但願明日再不用起來的心願﹐連鬧鐘都不調﹐怕喚醒這種可能。78點照樣會自動起來﹐加入螞蟻團隊﹐電車從第一站坐到最後一站。還守著我的新年新希望﹐連續兩天淋著雨多走十多分鐘的路去喝那咖啡 - 第一口總是最美妙的 - 流散的咖啡穿過熱牛奶來吻你﹐吃在口裡有種堅果的味道。像在潮濕的森林裡打開溫暖小屋的木門﹐發現自己的腦子靈魂內臟還好端端地在那裡。這才終於活過來了。像被吹了一口生氣。

溫哥華連續下了一個禮拜的雨,一切都濕淋淋的。濕淋淋的雲,濕淋淋的工作,濕淋淋的路,濕淋淋的過去和未來。好像永遠都不會再放晴。電車裡起了霧氣,窗外是灰矇矇的景色﹐窗內有我就著日光燈讀 Alain de Botton 的 The Pleasures and Sorrows of Work﹐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從哲學、歷史、還是作家生平裡找到什麼新啟示,新角度﹐抱著這樣的希望一章一章的讀下去﹐希望 Sorrows 過去終於會有 Pleasures。直到讀完了最後一頁﹐被完成的埋在火山灰下面﹐變成正襟危坐的化石為止。

書分成十章﹐他帶著一個攝影師﹐探索十種不同的工作。從站在港邊看貨輪進港開始﹐思考我們身邊的一切是怎麼來到我們身邊的﹖於是他從馬爾地夫到倫敦﹐跟著物流的腳步﹐看鮪魚是如何從海裡鑽進罐頭﹐再放在超市的物架上。訪問餅乾工廠﹐看市場和品牌研究人員要怎麼讓一盒餅乾變得有意義﹐在激烈的競爭市場裡讓主婦動心。看就業輔導人員如何鼓勵他人“找尋自己”﹐同時勉力維持生計。衛星如何升空。畫家如何經年累月的反覆畫同一棵樹。剛離婚的電塔狂的人生。會計師如何不用偉大﹐卻繼續有精神活下去。創業者在社會達爾文系統裡持續做夢的可貴。一架飛機的生與死。十種。

沒有任何歡愉 (Pleasure應該只是編輯或出版社硬放進去的) 或希望﹐但適切的剖析了我的絕望。畢竟哲學的目的是搞清楚狀況和認清事實﹐從不是賜予虛假的快樂 - 那種事情就交給市場專家和色情網站管理員吧。

書是這樣結束的﹕

If we could witness the eventual fate of every one of our projects, we would have no choice but to succumb to immediate paralysis... our work will at least have distructed us. it will have provided a perfect bubble in which to invest our hopes for perfection, it will have focused our immeasureable anxieties on a few relatively smallscale and achievable goals, it will have given us a sense of mastery, it will have made us respectably tired, it will have put food on the table. It will have kept us out of greater trouble.

如果我們能目睹手上所有項目的終極命運﹐我們只有立即麻痺了... 工作至少能讓我們分心﹐製造一個完美的泡泡﹐讓我們投資所有追求完美的希望。讓我們將所有難以算計的焦慮投注在一些小規模、可以達成的目標上﹐感覺我們能掌握什麼。讓我們疲倦得很驕傲。維持生計。工作讓我們避開其它更嚴重的憂慮。


避開其他憂慮﹐活下去。方法之一﹐他寫﹕“辦公室文明之所以存在﹐無非是靠著咖啡和酒精”。我們還是麻痺 - 只是不是立即﹐而是緩慢地﹐均衡地﹐煞有介事地麻痺。溫水煮青蛙一樣的麻痺。相信我們沒有麻痺那樣的麻痺。定時打嗎啡那樣的麻痺。和身邊的人一起麻痺的集體麻痺。或許這就是艾倫狄波頓沒寫到的 Pleasure 了 - 集體麻痺﹐比獨自清醒好。活著的唯一辦法﹐就是忘記自己活著。

波頓說寫愛情最好是心碎時﹐寫“幸福建築”是因為換了書房﹐面對難看的景觀﹐渴求追逐美麗的建築而生。是否他開始感受到事業或人生危機﹐開始像幽魂一樣探索他人工作的底線﹖



這裡有更多讓你又苦又笑的書摘。

如果痛苦難當﹐可以看這篇﹕艾倫‧狄波頓 溫和的成功哲學﹐下面有多國字幕可供選擇。我翻譯的是中文版。

2 則留言:

拳師 提到...

艾倫‧狄波頓,很喜歡看他的書。記得他“哲學的慰藉“裏款款道出生活哲學。是塞内加吧?“只要一塊麵包,一把橄欖,一杯酒“。酒可能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依照前幾本書的風格,歡愉較諸痛苦,更可能是他這十個故事的本意。

Renai 提到...

只能说是风格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