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房子租通常都是恐怖的故事﹐因著不同國家改變恐怖的方式和程度。倫敦的第12天﹐種種的麻煩和掙扎﹐才從一個客廳搬到另一個客廳。第一個客廳是 Natalie 的沙發床﹐滿心歉意地耽擱了一個多禮拜﹔第二個客廳正對著攝政公園﹐過去國王公爵們的獵場。水池裡划著幸存的水鴨﹐天鵝﹐鴛鴦﹐旁若無人地抖抖晃晃。
今年的年是陳家過的年﹐家庭旅遊是陳家的旅遊﹐我變成肥皂劇裡加入的新角色﹐母親變成客人。我們盡責地說話談笑﹐用讚嘆的口吻說謝謝。省麻煩和去年一樣參加了旅行團﹐有吃有住﹐偶爾覺得自己是笨蛋﹐偶爾被當豬宰。明明和旅行社說的是休閒團﹐到了才發現是戰鬥營。早上有各式各樣的水上遊戲﹐晚上就到小房間裡衣裳褪盡﹐按壓平常摸不著的癢處﹐彎轉平常想不到的動作﹐身上濕了又乾﹐衣服脫了又穿﹐精油﹐熱石﹐指壓﹐形形色色的花招也不知道身體是好了還是壞了﹐總之是一種使用舊皮囊的新方法。最後一天導遊問哪裡最好玩﹐他老實不客氣的說“Ritz飯店最好玩。”可惜早出晚歸的根本沒玩﹐只能半夜看飯店旅館拍給日本人看的介紹錄影帶把自己植入那些情景﹕五顏六色的雞尾酒﹐海灘漫步﹐高低大小的游泳池裡划動。
新年過完﹐家庭旅遊結束後兩天﹐凌晨兩點坐上車﹐到機場坐六點的飛機。可能是國泰的飛機餐特別好吃﹐可能是幾部電影都好看﹐可能是長途飛行難得身邊有人﹐多一個人﹐比上次少一半的行李﹐30公斤到了倫敦。
從六區慢慢駛進來﹐驗證著那短篇裡描寫過的風景。三區那枯扁的景致﹐一爭排一樣的連棟房子﹐分不清次與彼﹐都是一樣的破敗。一方面覺得倫敦一點沒變﹐一方面卻也沒有回家的感覺﹐比較像是在書上熟讀過的地方﹐在真實生活出現﹐夢境一樣地感覺每一個見過的路口﹐記憶裡的待過的地方﹐書裡情節一樣地述說給人聽﹐ 關聯處不過像電影裡看過的畫面。是個身份不同的新旅程。暫住在 Natalie家客廳的時間﹐頂著風走在座標不明的路上﹐看進每一扇大窗裡﹕昏黃燈光下家裡的擺設﹐白色窗欄裡的high ceiling﹐電視前面無表情的人。心想﹕給我一扇窗戶就好。圖畫的一部份。倒牛奶﹐換衣裳﹐普遍生活。開過身旁的車子得到了它們的象徵意義﹐因為迫切 ﹐所以感覺到價錢的價值。每一分錢都讓你站在不同的地方﹐做不一樣的人。
那些片段的記憶﹐記得的都是些一個人的時候。一些遙遠的﹐冰冷的路途﹐和自己說話的時候。只是不知道還有多久﹐到哪裡﹐也忘記了發生的結果。記憶都是安靜的。還記得翻索的過程﹐但忘記了找的哪一個字﹐代表什麼意思。我未曾認為能獲得什麼。只是一個已經寫好的故事裡﹐未能讀出的生字。
每個時段認識的人聚在了一起﹐都是一樣的事。房子多少錢﹐包不包水電﹐地鐵方不方便﹐離市區多遠。都不是自己的地方﹐於是商量的都是權宜之計。才發現我這樣被動﹐在某些轉角﹐不過等待每個重要決定如何處置我﹐細節缺乏心力追究。能怎樣就怎樣﹐是什麼就是什麼。A homemaker on the road.
2007/03/21
A Life of a Homemaker
2007/02/17
誰來挖個日月潭
本打算離開竹山後繼續與爸媽往日月潭前進﹐可惜家裡突來的遠親喪事﹐爸媽只得再巴巴的開回去。本想這麼作罷﹐父母將我們送到到了集集﹐讓我們在那兒轉車坐 回台北去。最悲哀的不過是被旅遊玩殘的城市﹐但更可怕的﹐是被旅遊玩慘的鄉景。其理全球皆通。整個城市賣一樣的玩意兒﹐立著石碑告訴你各樣大小事的來歷﹐ 重建工程還有參與的所有學者﹐議員﹐團體的署名。戶戶取個名字做起了民宿﹐穿插著百無聊賴的學生﹐婆婆伯伯們拿著巨大氣球﹐小玩具們徘徊在車站外﹐連看的 人都零星。只見他們一臉認命的時坐時站﹐若不是站著等誰家孩子無理取鬧的要在山上買些毫無用處的玩藝 (以孩子的無理取鬧為利基的生意很難預料)﹔一休息分神﹐那表情也像是剛接著從天上掉下的奇怪差使來。
兩個曝在日下等火車的人怎麼想也不服氣﹐四個小時的路程只沾個醬油﹐也不知道下次怎麼才能再提起勁﹐索性換個方向 往二水轉客運去。出發前宇航特地告訴我們去日月潭的方法﹐真要到見到了那豐榮客運﹐才知道宇航的描述有多精準﹕長的像龍貓公車一樣的客運。集集往二水的小 火車倒是令人雀躍地被熱帶植物夾道歡迎﹐旁邊三代同堂的家庭﹐對面一對小情侶﹐是個標準風光明媚的農村下午。但不要告訴身邊人﹐他的回答會是﹕當兵時看了 兩年很夠本了。二水鎮面一壁大山﹐感覺比適才的擁擠舒服許多﹐就算我晒得雙頰脫皮﹐嘴角裂傷﹐得尋藥房補貼﹐仍能迸出笑意。均逢指著客運站對面的木頭房子 說大概就像宇航的老家。一路從山上來到了這裡﹐才明白是什麼造就了宇航那自在之氣。當然是城市小孩沒有的。
比起中午沸騰的集集﹐日月潭卻出奇的寧靜。交通往返的旅遊處裡只有一個服務人員﹐剛蓋起的大型建築顯然還是空的。大概是全副武裝要準備應付大陸客人﹐日月 潭處處大興土木。路上才聽台灣領隊說大陸客人怎樣以12萬6天的「規格」被刮。夜市能買到兩千多塊的水晶﹐到了店裡能得賣四萬﹐住的是三流旅館﹐吃的是一人兩百的團菜﹐也怪不得大家著急了。同個領隊介紹的旅館老闆親自開著車出 來載我們﹐直奔看夕陽最好的潭邊﹐順便介紹日月潭歷史… 這才知道原來是日本人為了發電硬是挖出來的﹐旁邊還有臺電花了四百億蓋來要解決沙河問題的大水口… 背袋裡還帶著村上的遊記﹐對中國的印象是﹕擁有新蓋好的東西也能看起來很舊的本領。目睹才知道有多貼切。這麼童年記憶裡有關日月潭與原住民的傳說自然只是 笑話﹐事實真讓人連眼前的夕陽都吞不下去。旁邊的出水口應景地湧出水來﹐怎麼看都有浴缸塞子拿掉的錯覺﹐似乎這潭就要慢慢降低水位儘數流入底下洞裡似的… 不過最後干涸的不過是我再不存在的想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