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5/02

One Happy Man - Brighton

然後我說的越來越少。因為任何有關幸福的故事﹐都只和私人有關。快樂的時刻﹐如何得以公開﹖不能書寫﹐更不能閱讀﹐免得失望﹔對自己或他人都一樣。才華再高的人到了這份上都要摔跤的﹕all of you sounds like one same happy man. 糟的是你總以為是多麼的難得﹐在紙上看起來竟都一樣。你和身前這個獨一無二的對象遇見的碰巧﹐不過是多少故事其中的一樣。它們都結束在“幸福與快樂的日子” 一句話。

你要如何描寫快樂﹖他問。兩個人頂著背德的詛咒與熱切﹐一路到了Brighton。是電影End of the Affair 的場景。你自己入迷﹐和他一起看了﹐再一早為他的生日訂好了票﹐要兩個人一起去探訪。英國的南方小鎮﹐和電影人住在同一間旅館﹐走在同一條路上。 Graham Greene 在兩部小說裡都以這裡做為背景﹐時間是二戰期間。而Brighton 也像是沒有變過。旅館小小的房間﹐一般對著海﹐望出去就是閃閃發光的Brighton Pier﹐另一半才是現代的街境。這“現代” 不新不舊﹐不見誇張的高樓大廈﹐春日泳客都穿同一條泳褲上岸。

這些浪漫的愛情故事總也是婚姻外的﹐才多了一點傳奇色彩。喬治國王四世終身情事不斷﹐但他說一生最快樂的時光﹐不過是和無法成為他合法妻子的情人 Maria Anne Fitzherbert 在這裡的農舍遊玩。就因這來歷﹐攝政或登基以後前後把這本來不過是農舍的宮殿改了再改﹐才成了今日的Royal Pavilion 。不同於一般西方宮殿﹐誇張的喬治四世以東方風情為主題﹐宮殿結合中國和印度元素﹐只不過這風情多數來自想像﹐來自當時少數去過東方的旅人描述﹐是“奇情”多過於“風情”。只是比起以前在荷蘭或德國看過的仿中瓷器﹐其實模樣不算相差甚遠﹐(畢竟是皇家所用不得太過亂來) ﹐大量的雕梁畫棟﹐大廳天花板結合東方雕功和西方畫法﹐牆上的中國生活景象卻長了一臉眉飛色舞的洋相。再請來當時歐洲最有名的法國大廚﹐從西班牙俄國調來高級食材﹐沒日沒夜地在這夜夜昇歌的宮殿宴請賓客。

本來就為炫示而建﹐怪不得保守的維多利亞女王覺得它簡直噁心。最後乾脆將它脫手賣給Brighton 地方政府﹐成了唯一在人民手上的皇家宮殿。就在這小鎮的正中央﹐怎麼走似乎都會遇見它。海岸邊天氣時雨時晴﹐短短兩天各種風貌都看過。每次都到了岸邊踩上一顆顆鵝卵才會發現是岩灘﹐只有想海灘想瘋了的英國人才會精心設計不由分說拿來做沙灘。對皇帝指鹿為馬也是必須。

他生日也是我們第一次見到面的日子。他第一次來到我公司﹐而我不過走過去﹐斜了一眼﹐一句話沒說。日後他在桌上跟一句話﹐我看見他。我們相識。忘了帶錢出門於是拿一本顧城的詩來換﹐“這本比較好。”隔天我說。走很長的路﹐只養蚊子的電影院﹐收攤的夜市們﹐情景喜劇裡面才會出現的家人。我那些沒完沒了的話﹐ 挑釁一樣的問句“陳均逢﹐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


生日快樂。相識快樂。

2007/04/25

房事

該死的春天。對面的樹都像一個冬天蓄滿了力量﹐乍然爆開一頭的樹葉。綠的單調﹐扁平﹐刺眼﹐毫無空間。其中點綴一二開個滿頭的花痴﹐枝葉緊緊攀住就怕一鬆手就飛啦。不過還好﹐我即將離開這扇窗。半身搬進土裡﹐半扇窗能準確看見土地綠蔭。

身體只是日況越下。但不想說了﹐一樣的舊疾﹐黴菌﹐過敏﹐膿水﹐毒氣。只是總算去剪了一個頭﹐乾乾淨淨的﹐幫我剪的人反而害怕﹐邊剪邊對指導教授慘叫﹐一 邊對我抱歉說啊我並不想剪這麼短的。是很短。左邊只比平頭稍長﹐上面的頭髮披下來﹐一路往右斜﹐是他們最擅長的Punk和Asymmetrical﹐我倒 很滿意﹐畢竟受夠了可愛端莊的髮型﹐與本人相去甚遠﹐恨不得直接來個平頭就好了。當天從台灣訂的書也到了﹐卻送不到我家﹐得親自去Kentish Town取﹐均逢跑了兩趟﹐才把這塊大豆腐抱回來﹐看到頓時舒服多了。從資本的秘密到美的歷史﹐德國法國意大利日本到土耳其英國﹐還有Jack Kerouac開開停停的On the Road﹐對家再不滿意﹐有書就能開頁躲進書裡。

當夜把Woolf“自己的房間”看完。書裡大家耳熟能詳的固定收入和自己房間的論述聽起來不錯﹐但只能算是個人意見罷了。畢竟不是誰都有當大小姐的機會﹐ 非得有個適時落馬死去的姑媽﹐和住Bloomsbury的能力。更別提自己的房間。若每個作家都走這種路線﹐不如全去當少奶奶算了﹐正是最容易得憂鬱症的 族群。

哪個好人禱告﹐簽了半年的房子突然可以搬了。於是又是一陣瘋狂的房事活動﹐和各家房屋仲介交手﹐看Gumtree﹐看Find-a- Property.com﹐看Loots…﹐憑藉著網頁上小小的照片和GoogleMap的幫忙﹐回答千篇一律的問題﹐一個一個地方去踏。除了像監牢一樣 的小空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大房子﹐英國的建築有時還真超現實﹐有門沒有陽臺 (對隨時有了斷自己打算的人倒是方便) ﹐或是一條通往死路的樓梯。倒是Agent本身很有趣。記憶最深刻的是一聲線慵懶的中年仲介。一開口配上那表情還以為他已經做了幾百年的房仲﹐後來才發現那股慵懶大概來自無聊。推算是個80年代的貝斯手還是主唱在過了20年以後為著生活只的拿下身上所有金屬耳環﹐脫下破爛牛仔褲﹐褪色T-Shirt﹐用長 袖襯衫蓋住手臂的刺青﹐坐在那辦公室裡和簡短的顧客資料拖延老命。一般Agent在車上也不忘多介紹些房子的事﹐就他扭開了收音機對著老歌就唱﹐就是為著環境未檔來完成。

找房子倒是一個熟悉倫敦的好方法。這個城市就是有著換一條街就換一個世界的能力。我們又特別喜歡東倫敦﹐幾百年合法非法的移民歷史讓這裡顯得生氣蓬勃﹐不像西北區中產階級的灰﹕每個人都在往上看。好一點﹐好一點﹐還不至於要翻身﹐就是要好一點。那一點自然永遠都不夠﹐但還是要往上看。於是品味貧瘠﹐脖子特 別長。我又要什麼生活﹖總一次一次問自己。都是身體在殘害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