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5/10

想像中的愛人 Les Amours Imaginaire


我想要一個很漂亮的故事,首先要找到一個很漂亮的人。那漂亮不是面孔或身段的;不只是這樣。是一種俐落、灑脫、乾乾淨淨的心理狀況。像雪原裡的一口井。深藏不露,與眾不同。一切從那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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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梳好頭,畫上臉,走出去。她想著她將如何和他說話,雙手握住他雙臂,親吻他左臉右臉。或許他們會撞在一起,趁著微笑的時候放手。他伸手接過她脫下的外套,為她安排座位,把她的外套手袋放進房間。整個晚上她和身邊的牙醫禮貌地對話,該笑的時候笑,一個白眼都沒翻。

牙醫離開座位片刻,她又喝了一口,隔著仰著的杯子看見了他。他像得到了甚麼暗示,還是有甚麼默契一樣對她舉杯,丢來微笑。和他說了一晚上話的女子也看見了她,沒當一回事地繼續眨著可以刷窗的睫毛。

白酒讓她雙頰飛紅,她累極快失去控制。或許接下來還有戲,但她踏著鞋子告辭。能送你一程嗎?她以計程車婉拒。意思是:不是你。

她脫掉所有衣服,鬆開髮髻,拿下臉,穿上睡衣:也不是他。從來就不在這裡。

她在被窩裡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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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h or without you, I always see the world al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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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打開音樂,喝橙汁,黒咖啡。奶油融化,麵包很香。她想到昨夜桌上不怎麼說話的少年。她可以找他。不用告訴我你的名字,她會說。我們會吃飯,會微笑,會大笑,會接吻激情擁抱翻滾啃噬高潮。同時你我都知道那不算是什麼。

因為我這裡什麼都沒有,有的你也拿不走;你也沒有什麼可以給我,就算你覺得有。我們誰都別自作多情。她微笑。喝下橙汁,麵包有麥子的味道。她打開報紙,看世界上又發生了什麼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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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愛你,你也可以愛我。想像中的愛人。

2011/05/04

Victoria, The Storyteller

我在一個新上漆的綠色小亭子裡。外面有雨的聲音,鳥微弱的啁啁聲,藍天上懸吊著卷卷白雲,前面的一方土地被雨淋溼,然後是雲朵間露出的金色陽光(是沒有聲音的),一盆鬱金香好端端地撐著花頸,握著層層花瓣裡的祕密。

我在這裡等進花園看花的朋友。是我自12歲移民加拿大多年來第一次有孩提友伴到這裡來,因為從未發生過,總在想自己能不能稱職。其實自己也從未在這裡遊玩。借她遊客的眼神,看看這個住了十年的地方。人、車、建築、天氣、生活、山山水水。今日來到我大學所在的小島,坐在三年裡經過無數次的、來往島上的輪船,看著它緩緩轉彎,行進峽灣,驚訝地發覺和兩年前心中讚歎的北歐也沒甚麼差別。

那麼那三年的來往裡我都想了甚麼?我和誰坐在哪裡,都聊了甚麼,做了甚麼?我們的記憶遺漏的是這麼多,省略的是這麼多,“過去是我們的異國,它們的做法不同”。

那些曾經熟悉的人,陌生的人,那些在我的小世界裡進進出出的角色。你為甚麼會在那裡?“錯了⋯⋯”想對著某個時間指指點點。但我不討厭現在的自己,於是必須接受過去發生的所有。我想告訴自己一切都還不晚。不如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