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離開竹山後繼續與爸媽往日月潭前進﹐可惜家裡突來的遠親喪事﹐爸媽只得再巴巴的開回去。本想這麼作罷﹐父母將我們送到到了集集﹐讓我們在那兒轉車坐 回台北去。最悲哀的不過是被旅遊玩殘的城市﹐但更可怕的﹐是被旅遊玩慘的鄉景。其理全球皆通。整個城市賣一樣的玩意兒﹐立著石碑告訴你各樣大小事的來歷﹐ 重建工程還有參與的所有學者﹐議員﹐團體的署名。戶戶取個名字做起了民宿﹐穿插著百無聊賴的學生﹐婆婆伯伯們拿著巨大氣球﹐小玩具們徘徊在車站外﹐連看的 人都零星。只見他們一臉認命的時坐時站﹐若不是站著等誰家孩子無理取鬧的要在山上買些毫無用處的玩藝 (以孩子的無理取鬧為利基的生意很難預料)﹔一休息分神﹐那表情也像是剛接著從天上掉下的奇怪差使來。
兩個曝在日下等火車的人怎麼想也不服氣﹐四個小時的路程只沾個醬油﹐也不知道下次怎麼才能再提起勁﹐索性換個方向 往二水轉客運去。出發前宇航特地告訴我們去日月潭的方法﹐真要到見到了那豐榮客運﹐才知道宇航的描述有多精準﹕長的像龍貓公車一樣的客運。集集往二水的小 火車倒是令人雀躍地被熱帶植物夾道歡迎﹐旁邊三代同堂的家庭﹐對面一對小情侶﹐是個標準風光明媚的農村下午。但不要告訴身邊人﹐他的回答會是﹕當兵時看了 兩年很夠本了。二水鎮面一壁大山﹐感覺比適才的擁擠舒服許多﹐就算我晒得雙頰脫皮﹐嘴角裂傷﹐得尋藥房補貼﹐仍能迸出笑意。均逢指著客運站對面的木頭房子 說大概就像宇航的老家。一路從山上來到了這裡﹐才明白是什麼造就了宇航那自在之氣。當然是城市小孩沒有的。
比起中午沸騰的集集﹐日月潭卻出奇的寧靜。交通往返的旅遊處裡只有一個服務人員﹐剛蓋起的大型建築顯然還是空的。大概是全副武裝要準備應付大陸客人﹐日月 潭處處大興土木。路上才聽台灣領隊說大陸客人怎樣以12萬6天的「規格」被刮。夜市能買到兩千多塊的水晶﹐到了店裡能得賣四萬﹐住的是三流旅館﹐吃的是一人兩百的團菜﹐也怪不得大家著急了。同個領隊介紹的旅館老闆親自開著車出 來載我們﹐直奔看夕陽最好的潭邊﹐順便介紹日月潭歷史… 這才知道原來是日本人為了發電硬是挖出來的﹐旁邊還有臺電花了四百億蓋來要解決沙河問題的大水口… 背袋裡還帶著村上的遊記﹐對中國的印象是﹕擁有新蓋好的東西也能看起來很舊的本領。目睹才知道有多貼切。這麼童年記憶裡有關日月潭與原住民的傳說自然只是 笑話﹐事實真讓人連眼前的夕陽都吞不下去。旁邊的出水口應景地湧出水來﹐怎麼看都有浴缸塞子拿掉的錯覺﹐似乎這潭就要慢慢降低水位儘數流入底下洞裡似的… 不過最後干涸的不過是我再不存在的想像罷了。
2007/02/17
誰來挖個日月潭
2006/12/26
次要時光
等戲演的演員晚晚的起來﹐洗把臉出門去家附近千篇一律的地方吃飯。除了例常的買書看書﹐扭開電視看馬相踢﹐唯一娛樂是穿好衣服裝文化人娉娉嬝嬝地去看舞看戲看展覽。
雲門是今年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友人贈一對“白x3 美麗島”的票﹐只是信封上寫臨時有事﹐要我找別人去看。這還真是難題﹐想破了頭只覺身邊皆酒肉﹐相識全白丁﹔不然就是利害衝突﹐都很麻煩。好在後來有一年 不見讀戲劇的Avonne出現﹐不然情何以堪。在國外聽說了那麼久﹐第一次看雲門﹐只記得胡德夫一把聲音真不得了﹐配布拉瑞洋力量激放的舞﹐也很過癮﹐前 面的節目反而毫無感覺。只回信給送票的朋友說男舞者的身體真好看﹐後頸有指蘸墨按點的墨印﹐像拳頭﹐古老的痕跡。女人的身體反而纍贅﹐像個容器﹐比較實用 主義。非觀看品。
第二次是許芳宜的春鬥﹐我想看其中紀念羅曼菲的舞碼﹐遇上截稿期間﹐想看卻仍然找不到人去。當時均逢已出現﹐只是尚未上工﹐兩人生疏﹐依直覺問了。座位沒 安排在一起﹐進場就分開﹐中場會合時看見座前不遠還是一頭白髮的胡德夫﹐陳均逢背著雙肩背包一身學生樣走過來﹐說開場前才買的落單位置出奇的好﹐右邊還坐 著林濁水。現在再問起這往事﹐他補充﹕洪奇昌在中場過來跟林握手寒喧﹐跨間正對著我的膝頭。不過他終究是越過了那些跨間過來了﹐下半場坐在我旁邊的空位。 羅曼菲的舞很私人﹐但她已不在了﹐就算是許芳宜﹐仍然很失色﹔舞目是她人生的片刻感受﹐沒有她立場﹐只是擬態了。枉悵裡最喜歡最後鄭宗龍編的「莊嚴的笑 話」﹐嘻笑怒罵地鏗鏘有聲﹐把性別的糾纏牽扯跳的利落爽快。
第三次看的不是前陣子因和蔡國強合作大幅度上媒體的“風。影”﹐是白蛇傳和歷年來的精選。有「星宿」、「雲中君」、「輓歌」、「渡海」、「水月」、「行草 貳」洋洋灑灑七個節目。看這種精選集難免有些過份濃縮﹐三十年歷史一時消化不太過來。無暇冷場是真的。兩只蛇舞的精彩﹐白蛇曼妙陰涼﹐青蛇活火潑辣﹐本以 為是香港作家李碧華的“青蛇”寫在先﹐查查年表卻可能是看了雲門給的靈感。跟著這兩個妖孽﹐怎麼都顯得弱的許仙和法海排在二蛇後面謝幕﹐觀眾倒不好意思把 掌聲收回了。正逢選舉激情﹐對著許多人讚賞的渡海不禁說一句“結果如今。”事後才發現連林懷民自己都說陳達的歌詞“今天聽來好像是對台灣人的譴責。”舞者 謝了又謝﹐歷史當然記得雲門﹐但會看輕今日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