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 Paris burning?" Adolf Hitler
從法國回來後大家似乎都鬆了一口氣。除出主要景點裡那些精神抖擻的觀光客﹐真正尋常巷弄裡那些冗長緩慢的隊伍﹐漫不經心的節奏﹐奄奄一息的存在﹐總讓人忍不住垂頭喪氣。地鐵上無論早晚正午﹐人人頹拉著身體﹐臉上裝滿疲倦﹐像一個長期失眠的病患﹐失去了睡與醒的界限﹐永遠介於忙著睡著和清醒地做惡夢的中間﹔討生活的移民拉著用透明補起來的小提琴﹐旁邊的女人披著一頭卷髮﹐雙手壓在太陽穴和耳際 ﹐緊收著眉頭眼皮。臉上標準的寫上“要命。”普遍性地失望和悲憤。
當你不會講一個地方的語言的時候﹐你樂得毫不關心。無論何事不過是景致或體驗的一部份﹐包括他人的憂鬱與不便。一旦將自己放進那些瑣碎日子裡﹐就會發現那些精美巨大的器物都不是真正能生活下來的理由。前三天我們和第一次到法國的Chris照表操課﹐走那些人人都叫的出名字的行程﹕聖母院﹐鐵塔﹐凱旋門﹐拉法葉﹐羅浮宮﹐ 歌劇院。都是住了兩年的他沒去過的地方。只是一旦從客觀變成主觀地嘗試這個城市﹐浪漫便無影無蹤﹐來的只是壓迫性的孤單。於是我們去看那些場景﹐一間間公寓房子﹐飯廳﹐中文書店﹐他住過的小城市﹐熟捻的土耳其烤餅﹐一直想踏進去的俄羅斯餐廳﹐一個人走的路﹐生活的路線﹐圖書館﹐麵包店﹐外圈的大學。時不時出現我大學的課程﹐中世紀聞名遐邇的大教堂﹐Saint Denis, Notre Dame, Chartres, Ste Chapell…為了保存聖物﹐為了體現權力﹐各個城市革新著一路往上攀爬的骨架和彩色玻璃﹐幾百年裡從農民身上徵來血汗錢﹐再以時間﹐人力﹐無法預期的技術蓋出來的歌德式教堂。
王權取代神權後好大喜功的建築效應自然的轉移到了各樣的行宮﹐15世紀後的Chennoceau, Chambord, Versaille﹐然後是現代公用的博物館﹐圖書館﹐一樣都是稅收建立的假神殿﹕一以供神﹐二以供王﹐現在供應給所謂的“社會” 或“人民”…總之我們不是蓋廟的奴隸﹐於是對著神殿﹐拿起相機﹐猛殺菲林﹐讚嘆法國的美麗。
於是不難發現為什麼優雅的 Royal 會輸給現實的 Sarkozy。在表面的美麗﹐浪漫﹐自由平等博愛後﹐他們要的東西更為直接﹐實際。一個停止削弱的國家﹐ 一個積極到簡直專制的總統﹐可能是一個在他人眼中不這麼“法國”的地方。我和他都不過是佈景下的人﹐一個像是被逼迫著充滿戲劇性﹐一個惹得滿腹憂鬱。說是“好玩” 不如說是回來造訪場景。如何冷熱﹐當年在巴黎寫的那些紙都丟了。這是一本新的筆記。
2007/06/07
Rewriting Paris
2007/05/02
One Happy Man - Brighton
然後我說的越來越少。因為任何有關幸福的故事﹐都只和私人有關。快樂的時刻﹐如何得以公開﹖不能書寫﹐更不能閱讀﹐免得失望﹔對自己或他人都一樣。才華再高的人到了這份上都要摔跤的﹕all of you sounds like one same happy man. 糟的是你總以為是多麼的難得﹐在紙上看起來竟都一樣。你和身前這個獨一無二的對象遇見的碰巧﹐不過是多少故事其中的一樣。它們都結束在“幸福與快樂的日子” 一句話。
你要如何描寫快樂﹖他問。兩個人頂著背德的詛咒與熱切﹐一路到了Brighton。是電影End of the Affair 的場景。你自己入迷﹐和他一起看了﹐再一早為他的生日訂好了票﹐要兩個人一起去探訪。英國的南方小鎮﹐和電影人住在同一間旅館﹐走在同一條路上。 Graham Greene 在兩部小說裡都以這裡做為背景﹐時間是二戰期間。而Brighton 也像是沒有變過。旅館小小的房間﹐一般對著海﹐望出去就是閃閃發光的Brighton Pier﹐另一半才是現代的街境。這“現代” 不新不舊﹐不見誇張的高樓大廈﹐春日泳客都穿同一條泳褲上岸。
這些浪漫的愛情故事總也是婚姻外的﹐才多了一點傳奇色彩。喬治國王四世終身情事不斷﹐但他說一生最快樂的時光﹐不過是和無法成為他合法妻子的情人 Maria Anne Fitzherbert 在這裡的農舍遊玩。就因這來歷﹐攝政或登基以後前後把這本來不過是農舍的宮殿改了再改﹐才成了今日的Royal Pavilion 。不同於一般西方宮殿﹐誇張的喬治四世以東方風情為主題﹐宮殿結合中國和印度元素﹐只不過這風情多數來自想像﹐來自當時少數去過東方的旅人描述﹐是“奇情”多過於“風情”。只是比起以前在荷蘭或德國看過的仿中瓷器﹐其實模樣不算相差甚遠﹐(畢竟是皇家所用不得太過亂來) ﹐大量的雕梁畫棟﹐大廳天花板結合東方雕功和西方畫法﹐牆上的中國生活景象卻長了一臉眉飛色舞的洋相。再請來當時歐洲最有名的法國大廚﹐從西班牙俄國調來高級食材﹐沒日沒夜地在這夜夜昇歌的宮殿宴請賓客。
本來就為炫示而建﹐怪不得保守的維多利亞女王覺得它簡直噁心。最後乾脆將它脫手賣給Brighton 地方政府﹐成了唯一在人民手上的皇家宮殿。就在這小鎮的正中央﹐怎麼走似乎都會遇見它。海岸邊天氣時雨時晴﹐短短兩天各種風貌都看過。每次都到了岸邊踩上一顆顆鵝卵才會發現是岩灘﹐只有想海灘想瘋了的英國人才會精心設計不由分說拿來做沙灘。對皇帝指鹿為馬也是必須。
他生日也是我們第一次見到面的日子。他第一次來到我公司﹐而我不過走過去﹐斜了一眼﹐一句話沒說。日後他在桌上跟一句話﹐我看見他。我們相識。忘了帶錢出門於是拿一本顧城的詩來換﹐“這本比較好。”隔天我說。走很長的路﹐只養蚊子的電影院﹐收攤的夜市們﹐情景喜劇裡面才會出現的家人。我那些沒完沒了的話﹐ 挑釁一樣的問句“陳均逢﹐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
生日快樂。相識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