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30

終究


“無論你如何小心,總會面對這種失落。一種未曾經歷一切的感覺垮在皮膚下。想到那些被輕易略過的重要時分,心直往下沈。
不過習慣這種感覺吧。某天你會覺得你的整個人生都是這樣。
這一切都只是練習。”  《隱形怪物》恰克 帕拉尼克


想寫一些不過終究什麼也沒有寫。

《十二月》

於是最後一個月到了,用牠巨大的眼睛在眼臉裡照著你看。應該要讓你睡著的過敏藥已經失靈第二天了。一個人太少,兩個人太多。你在牠的眼光下唸著自己寫過的句子,是從過去來的預言,給未來的預告。

可以坐在那眼光下嗎,你和牠四目相對著慢慢坐下。眼臉裡的世界濕濕涼涼。你穿的太少了,腿和手臂光溜溜地犯冷。你把腳捲起來,用裙子蓋住膝蓋,抱著膝蓋,你還看著牠。

既然來到這裡了,就在這裡罷。你知道抵抗無用,你和牠並沒有這麼不熟悉,牠總在眼臉裡等你,等前面十一個月過去。

你只是看著牠,等牠的眼光暗下來,你就能剝開眼臉向外逃;又或者,你睡著,醒在眼皮外。

《Remembering Self》

過去的事並不照次序排列在腦裡,它們隨性散落各處。但每一年的風都一樣。到了這個時候,四點天就黑了,溫度在五度以下。你一個人走在路上看各種光亮起來,店裡的店外的小人,你隔著一些距離看著他們,他們都有自己的故事,從某處而來,要去一些地方。他們是你最親近的人,在宇宙裡冰冷地與你片刻貼近。

《鼓聲》

一定要去什麼地方:不是往外去,就是往裡去。張著眼,或閉著眼。因為想不到停下來是什麼。必須一個人走到那裡去,只有一個人聽得見的聲音。

你看黑洞,黑洞也看你。


“No matter how careful you are, there’s going to be the sense you missed something, the collapsed feeling under your skin that you didn’t experience it all. There’s that fallen heart feeling that you rushed right through the moments where you should’ve been paying attention.
Well, get used to that feeling. That’s how your whole life will feel some day.
This is all practice.”

Chuck Palahniuk, Invisible Monsters

2012/09/23

雨夜裡的陌生人

我醒來。巴士已經到終站。
都過去了,無所謂了。

《烈佬傳》黃碧雲

《九月》

想剪頭髮。想穿大衣。想看雪。想躲在各種顏色的枯葉裡不用呼吸。想鬧革命。想重新開始。想永遠結束。想大哭。想大笑。想在初涼的夜裡裸泳。想忘記。想消失。想冬蟲語冰。想鯨呑。想呑鯨。想最好和最壞的。想被窩和山頂。想沙漠和大海。想宇宙和地心。想我從未認識過的自己。想。想什麼都不想。

《週日下午》

所有各種型態的絕望總在這個季節來拜訪你,像個面無表情的老朋友。你都知道他要來了。巨大的雨夜或陽光燦爛的週日下午。下午那陽光會曬得人魂飛魄散。一切毫無意義的事情在明天要繼續開始,你和今天晚上或明日早晨隔著一段理應把握拿在手裡卻毫無辦法的下午。選擇讓人麻痹。絕望讓人麻痹。

或巨大的雨夜。

《雨夜》

森林裡的大屋子,你,坐在桌子前面。潮濕的木頭味和各種蓬勃發展的菌類淡淡環抱你,不放手也不入侵。雨聲填滿了門外的空間,它從雨聲中間走來,你遠遠的就聽見。從山下,或從深深的海底走上來,你遠遠的就聽見。你等著它敲門,你開門,你看見它千篇一律的臉,你讓它坐下來,就坐在你的對面。你倒了杯很熱的熱茶給它。

《過站》

該下車的地方你都沒有下,你想看看後面還有什麼。或是你早就不想動了,雖然還想去什麼地方。身邊的孩童弄出好大聲響,身邊愛人的氣力令你驚訝,你連心怎麼還跳的起來都搞不清楚,只想把頭靠在前面椅背上。話都讓別人說去吧。你想說都過去了,無所謂了,但其實什麼都沒有過去,只是無所謂了。

你把頭和頭髮都放在桌上,頭髮默默地一路生長,像藤類向外攀爬。你閉上眼,睜開眼的時候陌生人已經離去了。你分不出自己在那裡,窗外是明是暗是雨是晴,你想或許你還在夢境裡,頭髮正一條條鬆脫了向下滑。